初平五年(西元194年)夏秋之,中原與徐淮之地的局勢,如同盛夏的雷暴天氣,變幻莫測,牽著天下人的神經。
徐州,下邳城。
劉備的日子並不好過。雖憑藉關羽、張飛之勇與“討伐國賊”的大義名分,勉強擋住了袁大將紀靈的進攻,但戰事已陷僵持。徐州新遭曹屠戮,元氣遠未恢復,糧草籌措日益艱難,軍中士氣在消耗戰中逐漸低落。更讓劉備憂心的是部,以曹豹為首的部分丹舊將,對他空降徐州始終心懷不滿,奉違,若非有關羽、張飛彈,糜竺、陳登等人竭力維持,恐怕早已生變。
這一日,劉備正與關羽、張飛、糜竺、陳登等人商議如何打破與紀靈的對峙僵局,忽有親衛來報,言府外有故人求見,自稱來自幽州。
“幽州?”劉備一怔,他在幽州並無太多故舊,除了……他心中一,連忙道,“快請!”
不多時,一名風塵僕僕、卻難掩其英之氣的年輕將領大步走廳堂。他白袍銀槍,雖面帶疲憊,但眼神明亮而堅定,更令人矚目的是,他懷中還抱著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
“常山趙子龍,拜見劉使君!”將領躬行禮,聲音清朗。
“子龍!果然是你!”劉備又驚又喜,連忙上前扶起。昔日公孫瓚與劉備曾有舊誼,趙雲亦曾在公孫瓚麾下與劉備有過數面之緣,劉備對其人品武藝極為欣賞。
“使君,”趙雲臉上閃過一悲慼,將懷中嬰孩小心地向前託了託,“雲此來,是公孫伯圭(公孫瓚字)臨終所託。易京……已破,伯圭將軍……自焚殉城了。將軍臨終前,命雲攜此子公孫續,南下投奔使君,言天下諸侯,唯使君仁德,可託付脈。”
廳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雄踞北方的白馬將軍公孫瓚,竟然就此敗亡於袁紹之手!
劉備更是悲從中來,接過那尚不知世事艱險的嬰孩,眼中含淚:“伯圭兄……備定不負所托,視此子如己出!”他小心地將孩子給旁侍從,又看向趙雲,“子龍,你今後有何打算?”
趙雲單膝跪地,抱拳道:“雲漂泊之,蒙使君不棄,願追隨使君左右,效犬馬之勞,雖萬死而不辭!”
劉備大喜,連忙再次扶起:“我得子龍,如魚得水也!”他深知趙雲之能,其忠勇更非曹豹等輩可比,此來無異於雪中送炭。
然而,一個趙雲,尚不足以扭轉徐州面臨的困境。就在劉備為如何打破與袁的僵局而繼續發愁時,轉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琅琊郡,都縣。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在數十名悍部曲的護衛下,悄然抵達了下邳。為首的是一位年約四旬、氣質儒雅沉靜的中年文士,他便是出琅琊都的名士,諸葛珪之弟——諸葛玄。他因避中原戰,原本往荊州依附劉表,但行至家鄉附近,聽聞劉備主徐州,仁德之名遠播,又恰逢故糜竺派人聯絡,遂改變主意,轉而來投。
諸葛玄的到來,不僅帶來了其家族在士林中的聲,更帶來了一個對劉備而言至關重要的訊息——其侄兒,年僅十三歲卻已顯出不凡才智的諸葛亮,雖因年未曾同來,但其家族已決定將部分“投資”押在劉備上。諸葛氏在徐州、豫州一帶關係盤錯節,其表態,意味著劉備獲得了徐州本土一部分觀士族的潛在支援。
諸葛玄與劉備一番長談,剖析天下大勢,指出徐州雖四戰之地,然北接青州(田楷)、南拒袁、西邊曹已退,若能妥善經營,聯結青州田楷、北海孔融,並非沒有立足之機。他建議劉備,當前首要之務,並非與紀靈死磕,而是穩固部,尤其是解決曹豹等丹兵系的患,同時派能言善辯之士,北連田楷,西結曹(哪怕只是暫時虛與委蛇),集中力量先破袁一路。
諸葛玄的到來及其建言,如同在迷霧中為劉備點亮了一盞燈。他採納其議,一方面加強對曹豹等人的監控與安(實則暗中分化),另一方面,派遣孫乾為使,北上青州聯絡田楷,試圖形夾擊袁之勢。
視線轉向西方。兗州,已棄子。
曹採納程昱之策,派遣能言善辯的滿寵為使,攜帶重禮及表示臣服的書信,前往鄴城面見袁紹。信中,曹極盡謙卑,痛陳呂布、張邈背信棄義,兗州糜爛,自己無力平定,願尊袁紹為盟主,並將家眷送至鄴城為質,只求袁紹能給予糧草支援,並允許他率殘部南下,為袁紹經營、圖謀南,作為抵劉表、袁的南方屏障。
果不出賈詡所料,袁紹見信,志得意滿。他素來好名,見曹如此“識時務”,心中大為用。加之謀士郭圖、審配等人亦認為,將曹這勢力驅趕到南方去與劉表、袁爭鬥,既可避免其在北方與自己爭鋒,又能為自己開拓南疆,乃一舉兩得之事。唯有沮授、田深憂慮,認為曹乃世之梟雄,此舉如同縱虎歸山,必後患。但袁紹剛愎,並未採納。
於是,袁紹欣然應允,不僅撥付了部分糧草,還以盟主名義,“准許”曹南下“就食”,並“委任”其整飭司隸,防備南逆。
得到袁紹的“許可”和有限的補給後,曹再不遲疑。他命曹仁、夏侯淵斷後,焚燒帶不走的糧草輜重,放棄鄄城、范縣等最後據點,與荀彧、程昱、夏侯惇等率領核心文武、銳將士以及部分願意跟隨的百姓,共計約兩萬餘人,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這片讓他崛起又讓他險些覆滅的土地,向西進司隸地區,目標直指殘破的帝都——。
當曹風塵僕僕的隊伍抵達時,映眼簾的是一片斷壁殘垣,宮室盡焦土,荊棘叢生,狐兔出沒,昔日繁華的帝都,如今只剩下無盡的荒涼與死寂。曹立於廢棄的南宮廢墟之上,眺這滿目瘡痍,心中百集,有悲涼,有野心,更有破而後立的決絕。
“國賊董卓,禍至此!”曹聲音沉痛,隨即轉為堅定,“然,終究是天下之中,皇權象徵!我等便在此廢墟之上,重鑄基!”
他立刻下令,軍隊就地紮營,招募流民,清理廢墟,修復部分宮室與城牆,展現出要將此地作為新據地的姿態。
曹抵達的訊息,如同投死水的巨石,迅速傳開,自然也傳到了西邊不遠的長安。
長安,那座被李傕、郭汜等西涼軍閥控制下的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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