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在黑山軍大寨的這兩日，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張燕果然沒有閒著。就在張遼抵達的當夜，太原王氏派出的使，也悄然抵達了山寨，被秘引至張燕的室。來人是王泓的心腹管家王福，帶著王家的“厚禮”和截然不同的說辭。
“張大帥，”王福滿臉堆笑，語氣卻帶著世家特有的優越，“我家主人久仰大帥威名，特命小人前來拜會。些許薄禮，不敬意，還大帥笑納。”他遞上的禮單，價值毫不遜於呂布所贈，而且更實在——主要是糧食和布匹，這正是黑山軍過冬所急需的。
張燕掃了一眼禮單，不聲：“王公太客氣了。不知王公有何指教？”
王福低聲音：“指教不敢當。只是我家主人聽聞，那呂布蠱大帥，為其前驅，攻打上黨？此實乃驅虎吞狼之毒計啊！大帥請想，上黨張揚，雖非雄主，但據守堅城，兵糧足。大帥若與之戰，縱然能勝，也必是傷亡慘重，元氣大傷。屆時，呂布再以得勝之師，回頭吞併黑山，大帥何以自？”
張燕眯著眼，手指敲著桌面，不置可否。
王福見狀，繼續加碼：“我家主人之意，大帥雄踞太行，何必那呂布驅使？只要大帥按兵不，坐觀敗。待呂布與張揚在上黨拼得兩敗俱傷，無論誰勝誰負，大帥皆可趁虛而，坐收漁利！屆時，幷州南部，乃至河，還不是大帥囊中之？何須呂布那虛無縹緲的封賞？若大帥有意，我太原王氏，願鼎力相助，提供糧草軍械！”
王福的話，可謂句句說到了張燕的心坎裡，尤其是“坐收漁利”和“鼎力相助”，比呂布那需要自己先流才能換來的“三庫藏”和遙不可及的“河太守”聽起來人得多。
送走王福後，張燕獨自在室中沉思良久。呂布的威脅是實實在在的，幷州軍的強悍他早有耳聞。但王家的提議，又確實描繪了一幅更好、風險更低的圖景。
第二日，張燕召集了核心的幾位頭目議。
“大哥，王家說的有道理啊！”老二，也就是那個獨眼頭目率先開口，“憑什麼咱們給呂布賣命？讓他們狗咬狗，咱們撿現的，多好！”
老三，那個虯髯頭目卻有些猶豫：“話是這麼說……可呂布那邊……那張文遠還在寨裡呢。咱們要是明著拒絕，把他惹了，他回去一說，呂布肯定第一個來打咱們！幷州狼騎可不是好惹的！”
老四，一個看似文弱實則心狠的師爺模樣的人惻惻地道：“二哥、三哥所言皆有道理。呂布，猛虎也，不可輕易得罪。王家，地頭蛇也，其言亦不可全信。依我看，咱們不妨……兩面應付。”
“哦？怎麼個兩面應付法？”張燕看向他。
“對呂布，咱們不能明著拒絕。可以答應他，但找藉口拖延出兵時間，或者說需要他先支付部分錢糧。總之，就是一個‘拖’字訣！”老四分析道，“對王家，咱們可以暗中接他們的資助，讓他們以為咱們會按兵不。同時，咱們自己厲兵秣馬，切關注上黨戰局。一旦呂布和張揚真的打得難分難解，咱們再據況，或是助張抗呂，或是助呂攻張，甚至……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通吃！”
“妙啊！”獨眼老二拍案絕，“還是老四你腦子好使！就這麼辦！讓呂布和王家都以為咱們是他們那邊的，實際上，咱們誰都不靠，就靠咱們自己！”
張燕眼中也閃過意之，這確實是眼下最符合黑山軍利益的做法。既能避免立刻與呂布衝突，又能從王家獲得實利，還能保持自的獨立，伺機而。
然而，他們低估了張遼的敏銳，也低估了賈詡的算計。
張遼雖被變相在院落中，但他經驗富，從守衛的閒聊、送飯僕役的態度細微變化中，察覺到了寨中氣氛的異常，尤其是似乎有另一勢力的代表也在寨中活。他不聲，暗中囑咐一名最為機警的親兵，設法清況。
與此同時，遠在館城的賈詡，也並未將全部希寄託於張遼的談判。他深知張燕其人多疑反覆，必須留有後手。
就在張燕與心腹定下“兩面應付”之策的當天下午，一名來自幷州的信使，繞過前寨，過一條只有黑山軍數高層才知道的秘小路，直接將一封信送到了張燕手中。
信是賈詡親筆所寫，沒有客套，直指核心。
“燕帥臺鑒：聞太原王氏遣使山，以利帥，坐觀敗。詡竊為帥危之。王氏，幷州之蠹也，其心叵測，所許錢糧，不過九牛一，意在使帥與呂公相爭，彼可安其。且王氏與上黨張揚，素有勾結，帥若按兵，正墮其彀中。待呂公平定上黨，整合幷州，帥以為，黑山能獨善其乎？屆時，帥既失朝廷大義之名，又無幷州可為奧援，以孤軍抗全盛之師，後果如何，帥當自知。帥明察，勿為小人蠱。若能助呂公速定上黨，則名在手，實利在，幷州與黑山，可為齒，共外侮。時機稍縱即逝，帥慎決。”
這封信，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準地刺破了張燕和王福編織的好幻象。賈詡直接點破了王家的算計，指出了按兵不的巨大風險，尤其是最後那句“以孤軍抗全盛之師”，更是讓張燕脊背發涼。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選擇坐山觀虎鬥，待呂布收拾了張揚，下一個目標絕對是自己黑山軍！王家到時候肯定會撇得一乾二淨！
相比之下，與呂布合作，雖然需要冒險，但至能獲得一個名義上的盟友和實實在在的部分戰利品，更重要的是，能避免在將來獨自面對一個統一了幷州的、更加強大的呂布！
張燕握著信，在室中來回踱步，臉變幻不定。賈詡的信，打破了他的僥倖心理。
當晚，張燕再次秘召見張遼。
這一次，地點不在聚義廳，而是在他的私人書房，氣氛也嚴肅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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