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的議事殿，此刻氣氛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往日的莊嚴肅穆，此刻更像是一座審判庭。楊彪、田疇、孔謙、審榮、張超、陳瑀六人，如同被走了脊樑骨，形容枯槁，面慘白，眼神渙散地跪伏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不過短短數日，他們彷彿蒼老了數十年，往日的世家氣度然無存，只剩下家破人亡的絕與悲涼。
呂布高踞王座，玄王袍襯得他面冷如鐵。他俯視著下方這幾位不久前還在朝堂上自得、其子弟在酒樓間趾高氣揚的世家代表，眼神中沒有毫憐憫，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寒。
“爾等求見本王，所為何事？”呂布的聲音平淡地響起，打破了殿的死寂，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讓楊彪等人伏得更低。
楊彪掙扎著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哽咽，再無半分往日的祿大夫風範：“大王！求大王為我等做主，為我等……報仇啊！”
他這一開口，如同打開了閘門，旁邊的田疇、孔謙等人也紛紛叩首，涕淚加，七八舌地哭訴起來：
“大王！我楊家商隊在鬼哭峽遭遇鬍匪，全軍覆沒，族人慘死……求大王發兵，剿滅那些天殺的胡虜，以我兒在天之靈啊！”楊彪捶打著地面。
“我田家亦是如此！貨被劫，子弟罹難……大王，您要為我們報仇啊！”田疇胖的不住抖。
“那些胡人無法無天，竟敢劫掠天朝商隊，此乃藐視王化，挑釁大魏國威！請大王即刻發兵，犁庭掃！”孔謙試圖將事拔高到國家層面。
“求大王做主！”
“求大王報仇！”
哭嚎聲、哀求聲在殿迴盪，顯得格外悽慘可憐。
呂布面無表地聽著，直到他們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恰到好的疑：“哦？報仇？何仇之有？”
他微微前傾，目如炬，掃過下方眾人：“爾等口口聲聲商隊遇襲，子弟罹難。孤且問你們，這支所謂的‘商隊’，可有丞相府頒發的通關文書？可有西征統帥部簽發的隨軍許可？可有本王簽發的王令？亦或是……有陛下的詔令准許爾等私自出塞？”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錐子，狠狠刺楊彪等人的心臟，讓他們瞬間啞口無言，渾冰涼。
呂布本不給他們思考辯解的機會，直接喝道：“文和！”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側的賈詡應聲出列，躬道：“臣在。”
“查！他們這支‘商隊’，可有一應合法文書？”呂布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賈詡甚至連裝模作樣去查閱的作都省了，直接而清晰地回道：“回稟大王，臣已查證。弘農楊氏、青州田氏、孔氏、冀州審氏、兗州張氏、陳氏，此次前往西域之隊伍，無丞相府文書，無西征統帥手令，無大王王令，亦無陛下詔令。乃系……私自出塞。”
“私自出塞？”呂布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頭頂，“既無朝廷法令，私自糾集人馬，擅離國境，此乃何罪？！按《魏律》，視同通敵！爾等非但不知悔改，竟還敢來求孤發兵為爾等這‘非法’之行徑報仇雪恨？真是天下之大稽！”
轟！
楊彪等人如遭五雷轟頂，徹底癱在地。他們這才恍然驚覺，從一開始，他們就走上了絕路！呂布早已將律法的大網織好，就等著他們自己撞上來！所謂的報仇，本無從談起，他們甚至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絕如同冰冷的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楊彪猛地以頭搶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泣般哀嚎：“大王！臣等知罪！臣等鬼迷心竅！求大王開恩！臣等……臣等願意獻出七土地和人口！只求大王……只求大王能給死去的族人一個代啊！”到了這個時候，他只能抓住這最後一稻草，試圖用之前呂布提出的條件來換取一渺茫的希。
田疇、孔謙等人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磕頭如搗蒜：“臣等願獻七田畝人口！求大王開恩！”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當初他們捨不得七家業，如今卻是想獻出七來保命、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代”，主權早已不在他們手中。
賈詡適時地開口了，聲音得像毒蛇吐信，徹底擊碎了他們最後的幻想：“七？楊公，田公，諸位……如今爾等家族核心子弟折損殆盡，青黃不接，人才凋零。留著那七田畝人口，守得住嗎？不過是引來更多覬覦，加速家族敗亡罷了。”
他頓了頓，目掃過面如死灰的幾人，給出了呂布早已定下的、不容更改的最後通牒：
“大王仁德，念在爾等世家往年微末之功，可網開一面。爾等六家，即刻起，只准保留兩祖產田畝，一依附人口，其餘盡數上朝廷，登記造冊！如此，大王或可考慮，命西征大軍，在清剿鬍匪時，‘順便’為爾等……了卻這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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