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腳落地的瞬間,那片枯葉翻了個面,沈凌薇下意識往後一,差點踩空。
“別。”雲清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沒回頭,手已經按在了樹幹上,“它自己翻的,不是風。”
沈凌薇僵著,呼吸卡在嚨裡。盯著那片葉子,黃褐的邊緣捲起,像被誰輕輕掀了一下角。想說這太邪門了,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來找的是靈,不是來拆穿神怪的。
雲清歡閉著眼,指尖順著樹皮裂口往下劃了一寸,忽然睜開眼,從布包裡出一張素符。符紙沒畫任何硃砂紋路,就是一張乾淨的黃紙。
在樹幹裂,低聲唸了幾個字。
符紙無聲燃起,火苗是青白的,燒得極快,一眨眼就化灰,隨霧飄散。沒有煙,只有一縷極淡的清香浮在空氣裡,像是雨後泥土的味道。
幾乎同時,頭頂樹枝輕輕晃了晃,一聲鳥從遠傳來,短促清亮,像是敲了一記小鐘。
“走吧。”雲清歡轉,繼續往前。
沈凌薇跟上去,腳步比剛才輕了些。低頭看自己的鞋尖,又抬頭看雲清歡的背影。這姑娘走路的樣子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可在這片霧裡,卻像踩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手腕上的桃木鈴一直沒響,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滲進來。
小道開始下坡,兩側樹木漸漸稀疏,霧也薄了。腳下的落葉層變厚,踩上去綿綿的,每一步都像陷進一層絨布裡。空氣裡多了溼氣,不是湖邊那種水汽,更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溫潤氣息,帶著點草和石頭的味道。
“到了。”雲清歡停下。
眼前豁然開闊。
山谷不大,四面環山,中間一條淺溪蜿蜒穿過,水不深,能看見底下鋪著的鵝卵石。幾塊大石頭橫在溪中,長滿青苔。四周草木茂盛,但奇怪的是,並不像普通山林那樣雜,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秩序——樹與樹之間的距離、藤蔓垂落的角度、甚至穿樹葉的方式,都像是被誰心安排過。
沈凌薇站在口,沒敢往前。
“你說……這裡沒人來過?”問。
“沒人能找得到。”雲清歡把羅盤收進布袋,“不是迷路,是心找不到方向的人,進不來。”
沈凌薇沒接話。看著溪水,忽然覺得腦子裡那些七八糟的設計稿、品牌方的修改意見、退回來的三稿草圖,全都沉下去了,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但還是忍不住說:“這裡什麼都沒有啊……連花都不多。”
雲清歡蹲下來,從溪邊撿了片葉子,遞給。
葉子呈扇形,邊緣微微卷曲,脈絡清晰,像被誰用極細的筆描過一遍。
“你以前夢見布料會流,像水。”雲清歡說,“那水從哪兒來?就在這兒。”
沈凌薇接過葉子,指尖到葉面時,忽然打了個激靈。那覺不像到植,倒像是到了某種織——細膩、有彈,還帶著微弱的溫度。
“你看它怎麼轉。”雲清歡指向溪流,“水流過來,葉子先歪一下,然後慢慢翻過去,不是一下子打轉,是一點一點,像在跳舞。”
沈凌薇盯著那片葉子,果然,下一秒,另一片浮在水面的葉子也開始緩緩旋轉,先是順時針,接著逆時針,節奏忽快忽慢,像在回應什麼。
張了張,想說這不可能,可話沒出口,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條長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擺,褶皺的走向和這片葉子的旋轉軌跡一模一樣。
猛地搖頭,把那畫面甩開。
“你在干擾我。”轉頭看雲清歡,“你是故意讓我看到這些的對不對?”
雲清歡沒說話,只是解下自己手腕上的桃木鈴,輕輕掛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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