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歡一早便去了三清觀。
推開藏書閣的門，灰塵撲面而來，嗆得輕咳兩聲。沒在意，徑直走進去開始翻找。師父說這裡藏了許多老書，包羅永珍，只看有沒有本事找到。還記得昨夜墨言說過的話——“沈家別信”，還有那塊碎片上刻著的“願未平”。這些線索看似毫無關聯，但總覺得，答案就藏在這滿屋泛黃的舊紙之間。
在最底層的書架角落，發現了一個木匣子，鎖早已鏽蝕。用桃木劍輕輕一撬，匣子應聲而開。裡面躺著一本破舊冊子，封面寫著《江南伶人錄》。翻開第一頁，一張黑白照片映眼簾：一群著戲服的子立於臺上，神肅穆。標題寫著：“春和班民國廿三年巡演留影”。
的指尖忽然頓住。
照片中一名子肩頭繡著一朵暗花朵，線條歪斜，彷彿是手抖時上去的。可這個圖案——竟與包裡那塊戲服碎片上的紋樣一模一樣。
“找到了。”低聲呢喃，立刻拍照發給了陳硯之教授。
陳教授是墨言推薦的，專研傳統戲曲服飾，脾氣雖差，但從不虛言。不到十分鐘，電話便打了過來。
“這圖你從哪兒弄來的？”陳硯之聲音沙啞，“這花是‘春和班’部標記，外人本不認得。肩上花紋分四種，這種纏枝花只有旦角里的‘主唱級’才能繡，全班不過三人有資格。”
雲清歡心跳加快：“那您知道是誰嗎？”
“名字不清楚。”他頓了頓，“但我知道們最後一場戲。”
他又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牡丹亭·遊園驚夢》，民國廿三年十月十七，在本地大劇院上演。戲到中途，後臺起火。觀眾四散奔逃，演員也作一團。可第二天，有人在燒塌的化妝間發現了位演員——被布條堵著，手裡攥著半張戲單，上面寫著‘良辰景奈何天’……沒唱完。”
雲清歡屏住了呼吸。
“後來呢？”
“後來？”陳教授輕嘆一聲，“班散了。戰年代，無人追究。只留下一句話：那個沒唱完戲的人，魂歸不了地府，因為的話卡在嚨裡，咽不下，也吐不出。”
電話結束通話後，坐在地上，背靠著書架，思緒飛轉。
堵、無法言語、執念是謝幕……一切全都對上了。
抓起包，起就走，直奔古宅。
夕西斜，院中寂靜無聲。香爐仍在原地，碎片也未曾移。將列印好的“春和班”合影鋪在地上，置於香爐之前。
“你是不是柳眠？”蹲下，輕聲問道。
無人回應。
繼續說：“你們那天演《遊園驚夢》，火一起，別人跑了，你沒跑。你想上臺，想唱完那一句，可有人不讓你開口。你死了，話還卡在裡，所以你一直走不了。”
風忽地捲起，掀了照片的一角。
盯著香爐，聲音更輕了些：“你留下‘願未平’，不是為了報仇，是想讓人知道，你還有一場戲沒唱完。你做的口型是‘救’，不是救你自己，是救那出戲，救那個角，救那段詞——對嗎？”
話音剛落，三蠟燭倏然亮起。
青白的火焰靜靜燃燒。
一個白影緩緩浮現。
依舊是那戲服，依舊低著頭。但這一次，沒有退卻，也沒有攻擊。靜靜地站著，目落在老照片上，指尖微微了一下。
雲清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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