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磕在滾燙的石頭上,順著眉骨往下流,有一滴進了眼睛,又鹹又。雲清歡沒眨眼,不敢閉眼。一閉,可能就再也睜不開了。
道士那句“跪下”還在腦子裡嗡嗡響,像鐵釘子一往天靈蓋裡敲。背上著的東西越來越沉,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出去,呼吸一次就得用盡全力氣。
咬了舌尖。
疼。
但清醒了那麼一瞬。
就是這一瞬,腦子裡突然蹦出個畫面——三清觀的院子,大清早,太剛冒頭,師父蹲在石階前搗硃砂,裡哼著誰也聽不懂的小調。那時候才十歲,舉著符紙跑過去:“師父師父,這道‘鎮宅符’我畫完啦!”
師父接過來看一眼,皺眉:“歪了。”
“哪歪了?”湊過去看。
“心歪了。”師父拿筆頭輕輕腦門,“畫符不是畫畫,是把正氣寫進去。你急什麼?鬼又不會跑來搶你早飯吃。”
當時不服氣,嘟囔:“可你說今晚山腳有遊魂要過界……”
“所以更要穩。”師父把符紙摺好塞回手裡,“回去重畫,心靜了再筆。”
那會兒院子裡蟬得厲害,風從竹林那邊吹過來,帶著點青草味。坐在廊下重新鋪紙研墨,手穩穩的,一筆一劃,最後那張符燒出來的時候,火苗是金紅的,連師父都多看了兩眼。
現在想想,那時候真傻,可也真踏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背上的力好像鬆了那麼一。
接著,另一個畫面又跳出來——第一次回家那天,沈家老宅的客廳,沈凌薇端著一碗湯走過來:“妹妹,補補元氣。”
低頭喝了一口,酸梅味的,正好解暑。
“難喝嗎?”沈凌薇問。
“不難喝!”趕搖頭,“就是……太甜了。”
“甜才好,孩子要甜一點。”沈凌薇了的頭髮,笑嘻嘻地說,“以後姐給你調專屬配方,保證比網紅店還好喝。”
後來每次聚會,餐桌上總有那碗酸梅湯。哪怕不說,也會出現在手邊。
還有沈凌越,知道怕黑,特意讓人把房間的夜燈換暖黃;沈凌澤每次見都說“讓我看看脈”,其實本不用,就是想確認好不好;大哥沈凌琛更離譜,聽說要去城郊小學抓鬼,直接派了三輛車跟在後面,其名曰“順路調研”。
這些人,明明可以當是大小姐供著,可他們沒有。他們把當家人。
也不是一個人在扛事。
再然後,判站在地府門口,遞給一張卡:“編外業績專員,編號007,本月KPI是收服三百遊魂,達標有獎。”
當時還樂了:“獎啥?司紀念幣?”
“升職加薪,外加地府一日遊VIP通道。”判板著臉,“別浪費資源。”
記住了。
不是富家千金,也不是誰的附屬品。是雲清歡,是三清觀出來的徒弟,是地府認證的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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