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還在震，雲清歡沒急著回。剛把村小老師發來的影片看完，畫面裡那群孩子圍著新路燈跳，裡喊著“阿歡姐姐你看”，聲音都快衝出螢幕了。角翹了一下，點了點贊，回了兩個字：“好看。”然後放下手機，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
外頭天已經亮了，斜著照進客廳，地板上一塊塊的斑晃來晃去。靠在沙發邊喝水，突然聽見手機“叮”了一聲。是小林發來的訊息彙總，說直播後的事全推起來了，資有人運，學校要播的講課影片當德育課，還有自發組織了互助群，連名字都起好了——“阿歡助學小隊”。
螢幕，一條條看下去。有人曬圖，說去了養老院陪老人聊天，照片裡一位拉著小姑娘的手笑得合不攏，配文寫著：“阿歡姐姐說，要照到角落。”底下有人評論：“我昨天也去了，第一次幹這事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還有一段影片，拍的是小區後巷，幾個年輕人蹲在地上給流浪貓餵食，手裡舉著紙板，上面用馬克筆寫著：“護鬼魂，我們護孩。”背景音裡有人笑：“別拍我啊！”但誰也沒躲，一個個都直了背。
熱搜悄悄爬到了前十，話題#跟著阿歡做小事#。點進去翻幾頁，全是普通人分自己做的小事：有人捐了舊書包，有人說今天幫鄰居取了快遞，還有個大學生寫了長文，講自己抑鬱兩年，昨晚看了直播，今早主報名了社群義工，“不是為了誰，就覺得自己也能做點什麼”。
雲清歡坐在那兒，一條條往下劃，手指慢下來，最後停在一條留言上。那人說：“我一直覺得明星做公益就是走個過場，可你連手鍊都摘了，那是你真信的東西吧？我以前不信這些，但現在想試試。”
嚨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手機輕輕放在茶几上。
中午出門散步，順路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瓶酸。路過街角那家社群養老中心時，腳步忽然頓住。門口立了塊展板，不是那種正規宣傳欄，就是幾塊木板拼起來的，上面滿了五六的便利。
走近了些。
一張藍紙上寫著：“謝謝阿歡姐姐讓我敢來。我本來怕老人不理我，結果張給我塞糖，說我像孫。”
一張紅的：“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志願活。原來陪人說話，真的能讓人開心。”
還有一張畫了個笑臉，字歪歪扭扭：“我也想發。”
雲清歡站在那兒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有幾張紙邊翹了起來，輕輕著。手，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其中一張的角，把它平。
“哎喲，是你啊！”旁邊傳來聲音。一個穿馬甲的工作人員認出了，激得差點打了個趔趄，“真是你本人！孩子們都說你在直播裡好真實，沒想到真來了！”
笑了笑：“我就隨便走走。”
“可不是隨便！”工作人員拉往裡讓，“你知道嗎？這幾天報名來做義工的年輕人多了快三倍！好多都是看了你那場直播來的。有個高中生專門寫作文，題目就《我想為照亮別人的》。”
雲清歡愣了一下。
“他們說你是‘不一樣的偶像’。”對方接著說，“不說漂亮話，還把自己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低頭看了看空的手腕。桃木手鍊確實沒了，被在直播時換了打賞。但沒解釋，只輕聲問：“他們……每天都來嗎？”
“每週六固定來一批，學生上班族都有。還有人班陪夜聊的，怕老人睡不著。”工作人員指了指屋裡，“你要不要進去看看？張唸叨你好幾天了，說想你的頭髮是不是真的那麼。”
搖頭：“今天就算了，下次吧。”
說完轉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眼那塊展板。照在那些彩紙條上，反著，像是誰撒了一把星星。
回到家，沒開電視，也沒刷手機，直接坐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紙頁沙沙響，找到一頁空白的，拿起筆，寫了三個字：不只是我。
寫完就停住了，筆尖懸在紙上，墨跡慢慢暈開一點。
想起小時候在三清觀，師父教畫符，總說一句話：“一筆落下，就有因果。”那時候不懂，以為只是畫得不準會失效。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你說的話、做的事，哪怕只是隨手一遞，也可能被人接過去，一直傳下去。
合上本子，起走到窗邊。
天快黑了，城市一點點亮起來。遠高樓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近小區裡的路燈也開了，暖黃的一圈圈散出去。著那片，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以前覺得自己就是個小神婆，抓鬼算命，完地府業績就行。後來進了沈家，演了戲，上了熱搜，也只是想著別丟臉、別辜負那些信任的人。可現在，發現不止是在做事，而是很多人因為，也開始做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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