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在排練場後門停下,雲清歡就推門下車。包裡那張“跡舞臺”的圖紙還熱乎著,攥得指尖發白,生怕一鬆手,夢就散了。
排練廳的燈已經亮了,照得水泥地反。換上運鞋走進去的時候,地板冰得腳底一激靈。空曠的廳裡擺著幾面落地鏡,對面牆上著大屏,正迴圈播放《安魂調》的de片段。音樂還沒開,屋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編舞老師已經在等了,手裡拿著平板,眉頭皺個“八”字:“沈小姐,你來得正好。我們先對第一段走位,從紗幕右側三米起跳,轉兩個半圈接跪,然後抬頭唱第一句。”
雲清歡點點頭,站到標記點上。音樂響起,按節奏起來,可才跳到第二個轉,腳下一,整個人歪向一邊,差點撞上鏡子。
“停。”老師按下暫停,“你重心太靠前了,作也不連貫。再來一遍,慢速。”
了口氣,掉額頭的汗,重新站好。這次放慢速度,一個作一個作拆解:抬手、擰腰、落步、轉圈。重複了八遍,開始發酸,但咬著牙沒喊停。每做完一次,就回頭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哪裡不對。
中場休息時,其他人去喝水,沒。站在鏡前,把耳機塞進耳朵,反覆聽《聽見》的副歌。裡不出聲,只,一句一句對口型。眼睛盯著鏡中倒影,試著把寫歌時心裡的畫面搬出來——那個在橋下睡了七年的流浪漢,臨走前對笑了一下,說“有人記得我就好”。
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趕掐了下虎口,把緒回去。現在不是的時候,是得讓眼淚藏得住,唱出來才有勁。
下午接著練邊唱邊跳。本以為分開練了,合在一起應該沒問題。可一開嗓,氣息就跟不上作。唱到高音那句“你曾熱烈地活過”,還在做跳躍作,一口氣提不上去,聲音直接劈了。
錄音裝置“滴”了一聲,標出破音點。
監製坐在角落搖頭:“現場不會給你重來的機會。觀眾聽著你破音,緒就斷了。”
摘下耳機,低頭看著地板上的標記線,一句話沒說。坐到角落的臺階上,把歌詞本掏出來,一頁頁翻。翻到《安魂調》那頁,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小字:“護士姐姐,二十年了,該走了。”
閉上眼,把de重新放了一遍。這次不是聽旋律,是聽自己當初錄時的語氣。那一聲輕嘆,那一句抖的“別怕”,記起來了。那時候剛送走一個執念深重的鬼,手還在抖,但還是堅持錄完了。
“再來。”站起來,走到中央。
這次先不跳舞,就站著清唱。從頭到尾,一句一句,像在跟誰說話。唱到“你留下的針腳,過多夜的冷”,聲音低下去,卻更穩了。
監製看了眼編舞老師,兩人沒說話,但都點了點頭。
“加作。”說。
這一次,放慢速度,作配合呼吸,唱一句,走一步。跳到第三段副歌時,膝蓋突然一,整個人往前撲,手撐地才沒摔臉著地。訓練服袖子蹭破了一塊,掌心火辣辣地疼。
“你沒事吧?”助理衝過來想扶。
“沒事。”擺擺手,自己爬起來,拍了拍子,“繼續。”
天快黑的時候,終於把整首《安魂調》連唱帶跳順下來一次。雖然還有些地方卡頓,但至沒斷。監製說可以了,讓早點回去休息。
沒走。
“再走一遍全流程。”說。
音樂重新響起,從開場的第一步開始,一直跳到最後一首《我在此》的結尾。六首歌,將近四十分鐘,中間沒停。跳到最後,已經不聽使喚,呼吸得像拉風箱,但是撐到了最後一個音落下。
全場安靜了幾秒。
編舞老師看了看錶:“比上次快了兩分鐘,失誤了三個。不錯。”
沒回應,走到角落坐下,從包裡拿出水猛灌了幾口。汗水順著下滴在地板上,啪嗒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