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清歡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手機早就放到了床頭櫃上。窗外的月還是那樣安靜地灑進來，照在剛換下來的衛上，一半亮一半暗。
翻了個，把被子拉高一點，正準備閉眼，手卻鬼使神差地到了包。
坐起來，拉開拉鍊，掏出羅盤。螢幕還亮著，【本月任務進度65%】幾個字清清楚楚。盯著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下：“都幹了這麼多活了，總得讓人家知道不是白忙。”
翻下床，腳踩在地板上，從櫃最底下翻出一個小布袋——裡頭裝的是前兩天畫的幾批“功德符”，還有順道配的安魂香和避煞。本來是想著等哪天有空再發，結果一直拖到現在。
“不能再拖了。”小聲嘀咕，“人家幫了我那麼多次，連個迴音都沒有，像話嗎？”
拎著布袋走到臺，輕輕推開玻璃門。夜風有點涼，順手抓了件薄外套披上，沒係扣子。羅盤放在小圓桌上，蹲下來，從布袋裡掏出桃木令，用指腹了表面浮灰，然後輕輕敲了三下桌沿。
“咚、咚、咚。”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特別清晰。閉上眼，低聲唸了幾句接引咒。羅盤螢幕忽地泛起一層淡青的，接著，十幾個紅點在地圖上陸續亮起，分佈在城市各個角落——有的在老城區巷子口，有的在城郊公墓邊，還有一個在地鐵末班車車廂裡一閃而過。
“人都在崗啊？”睜眼看了看，忍不住笑出聲，“還敬業。”
把福利一樣樣拿出來，先是一疊功德符，每張都注了一溫和靈力，能護三年，尤其適合那些還在人間遊、想積點善業轉世的孤魂；接著是安魂香，點燃後不會冒煙，但能讓執念深重的鬼魂冷靜下來，不至於誤傷活人；最後是避煞，掌大一張黃紙，在舊宅或事故多發地，能擋住氣反撲。
把這些東西一一啟用，對著羅盤默唸接收者編號。每送出一份，羅盤就輕輕震一下，像是在點頭確認。
“東區老李，你上次幫我盯那個拆遷工地盯得真準，這張符給你孫子枕頭底下，保他睡覺不驚醒。”
“南站小周，你天天守在末班地鐵裡送迷路的魂，辛苦了，這盒香你留著用，別省。”
“西山阿婆，您年紀大了還願意搭把手，這張避煞您家門口，誰也蹭不到您上來。”
說一句，送一份，作不快，但很穩。最後一份發完，羅盤點了點頭似的，芒緩緩退去，紅點一個個熄滅。
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星星不多，但月亮亮。
可過了會兒，又皺起眉：“他們……真的收到了嗎？會不會覺得我這是走形式？發個福利就當打發人？”
不太踏實。畢竟這些編外的兄弟姐妹都不是正式編制，沒人管沒人問，平時做事全憑自願。這個“專員”說白了也是半路出家，沒資歷沒後臺，人家肯聽的，純粹是因為從不擺架子，有事一起扛。
閉上眼，手指輕輕搭在羅盤邊緣，試著反向知。剛開始什麼也沒有，就像打了一通沒人接的電話。可沒放棄，繼續靜心等著。
突然，一段聲音似的念頭鑽進腦子裡：“哎喲！真是給我的？我還以為判大人終於想起我們這些散兵遊勇了！”——聽著像東區那個老李，嗓門大，子直。
接著另一個聲音冒出來：“這香……是我最喜歡的檀香味，三年量？小姑娘真夠意思！”——這回是南站的小周，平時話，但靠譜。
再後來，有個蒼老的聲輕輕說了句：“丫頭，謝謝你記得我這個老太婆。下回有需要，喊一聲就行。”
雲清歡猛地睜開眼，角已經控制不住往上翹。低頭看著羅盤，發現表面竟浮現出一串細小的點，像螢火蟲似的，從螢幕裡飄出來，順著夜風往天上飛。
“我不是什麼領導，也不是判派來的欽差。”輕聲說，“我就一干活的，跟你們一樣。要不是你們幫忙，我早被那些麻煩事整趴下了。你們願意搭把手，我才該說謝謝。”
說完，那些點好像頓了一下，然後飛得更穩了，散夜空，看不見了。
坐在那兒沒，手還扶著羅盤，心裡頭那點不確定徹底沒了。原來不是隻有在忙。那麼多看不見的人，也在默默守著這片地方。有人在橋下勸想跳河的魂別衝，有人在車禍路口提醒迷路的孩子往裡走，還有人在老房子裡陪孤寡老人的靈魂說最後一段話。
翻開隨帶的任務日誌，往前翻了三個月。頁面上麻麻記著案件記錄：山村孤魂超度功、高速車禍執念化解、古宅冤氣疏導完……每一樁後面都標註了協助人員編號。以前只當是工作流程，現在才明白，那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名字，是有人真的在做這些事。
“原來我們早就不是一個人在幹了。”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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