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口脆甜多卻堵在嚨的白瓤果嚥下去，噎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生理的淚花。他急忙抓起手邊的一杯水灌了一口，然後站起。木椅與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突然繃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得說點什麼。帝皇的命令已下，無論他多麼想繼續在果盤後面，此刻都必須給出一個姿態——至是願意參與討論的姿態。
“荷魯斯閣下，關於提升產出效率，我認為可以……”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專業。
但他的話音未落，就被一更猛烈、更灼熱的氣息打斷了。
“你？！”
荷魯斯猛地轉向他，作之大讓沉重的合金座椅都發出。那張原本保持著威嚴與長子沉穩的面，在轉向周北辰的瞬間，出現了清晰的裂痕。眼底抑已久的某種東西——那是混合了嫉妒、疑慮、被挑戰的憤怒，或許還有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瞭的恐懼——如同岩漿般噴湧出來。
“這裡得到你發表看法？”荷魯斯的聲音不再剋制，帶著金屬般的尖銳，“一個來歷不明的顧問，一個躲在原後玩弄心的險之徒！你以為我不知道？帝國使徒那些離經叛道的制度，嘉日漸膨脹的勢力，還有……”他的目如毒刺般向嘉，“……某些人對父親影響力的詭異偏移，源頭在哪裡？！”
他上前一步，蒼白甲冑在穹頂線下反著冰冷的，手指幾乎要到周北辰的鼻尖：“就是你！周北辰！帝國陷落的幕後黑手！野心的分離主義者！科爾奇斯那套邪惡理論的源！你用那些花哨的、的經濟把戲和思想毒素，腐蝕了本該純粹的戰鬥軍團，離間兄弟之，現在還想將你的手向整個遠征軍的命脈——資源？”
荷魯斯的指控如同彈般在大廳炸開，激烈、偏執，卻又帶著一種傾瀉而出的、積鬱已久的緒。周北辰看到他眼中泛起的，聽到他聲音裡那不易察覺的抖。他瞬間明白了——之前的“燒烤大會”，帝皇故意在荷魯斯面前展現出與自己那種隨甚至親暱的互，像一毒刺，深深扎進了這位極度父親獨一無二認可的長子心中。如今，這刺正在化膿，潰爛，驅使著荷魯斯在公開場合徹底失態。
周北辰張了張，試圖辯解或至引導話題回到實際問題，但另一力量，一更加熾熱、更加決絕的力量，已經如火山般發了。
深紅的影如同燃燒的流星，瞬間橫亙在周北辰與荷魯斯之間。嘉站得筆直，他擋在周北辰前，周沒有燃起火焰，但那種沉靜而磅礴的怒意，比任何烈焰都更迫。
“收回你的話，荷魯斯。”嘉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低溫的鋼，每一個字都淬著寒意，“立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荷魯斯，那雙總是帶著理計算或溫和偽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暗紅，裡面翻湧著被徹底犯逆鱗的暴怒。
侮辱他，質疑他的忠誠，甚至攻擊他的治理模式，嘉或許都能以政治家的方式周旋反駁。
但直接、惡毒地攻擊周北辰，將一切歸咎於他視為父親、導師、一切理念起源的周北辰？
這不行。
“收回？”荷魯斯怒極反笑，英俊的面容因激而微微扭曲，“我說錯了嗎？看看他給你灌輸了什麼！‘地上天國’？‘紅理論’？‘工分制’？還有那些對帝國真理若即若離的解讀！你建立的不是一個軍團，嘉，你是在建立一個以他為神、以科爾奇斯為聖地的國中之國！而他就是那個躲在幕後的教皇！”
“那麼你呢，荷魯斯？”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罕見的、尖銳的譏諷，“你建立的又是什麼？一片片需要兄弟不斷輸才能維持不崩潰的征服區？一堆堆用榮耀和犧牲堆砌，卻連最基本產出都無法保障的廢墟？你指責我分離，那你那建立在沙礫上的統一，又能維持多久？當基裡曼兄弟、聖吉列斯兄弟，還有我麾下星球的被乾，來填補你那永無止境的征服造的窟窿時，你的‘忠誠’和‘統一’還剩下什麼？空殼嗎！”
“你竟敢質疑我的征服？！”荷魯斯咆哮，蒼白甲冑下的賁張，“每一寸疆土都由第十六軍團的鮮浸！你那些躲在後方玩弄數字和傳單的伎倆，也配評價真正的犧牲？！”
“犧牲若不能換來鞏固，便是浪費！”嘉寸步不讓，他的話語如同準的刀，專門挑開荷魯斯最不願面對的瘡疤，“你的犧牲，除了不斷擴大一張吞噬資源的巨口，還帶來了什麼？帝皇剛才展示的資料你看不見嗎？你那龐大的征服區，是帝國的資產，還是負債？！尼爾多龍嗎？”
“負債？沒有我們前線浴，哪有你們後方搞那些邪門歪道的空間！”
“沒有我們後方穩固造，你們前線早就在飢中崩潰了！”
兩位原的爭吵急速升級，從最初的指控與反駁，演變近乎人攻擊的互相咆哮。荷魯斯引以為傲的戰功被嘉貶低為“魯莽的浪費”，嘉苦心經營的治理模式被荷魯斯斥為“分裂的溫床”。大廳裡其他原神各異，震驚、玩味、擔憂、不耐……但沒有一人出聲制止。多恩眉頭鎖，抿一條線；聖吉列斯羽翼不安地低垂；基裡曼臉鐵青，幾次言又止；察合臺可汗抱起雙臂，冷眼旁觀；佩圖拉博出毫不掩飾的厭惡；連科茲都從影中微微前傾了，黑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
周北辰站在嘉後，幾次抬起手，張開：“等等，其實關於產出問題，可以借鑑……” “荷魯斯，嘉，或許我們可以先……”
他的聲音完全被淹沒在兩位原激烈的聲浪中。荷魯斯和嘉彷彿陷了只有彼此的漩渦，怒目相對，氣息噴濺，古老的哥特語詞彙和妙的比喻如同刀劍擊，鏗鏘作響，卻將周北辰所有的調解嘗試都隔絕在外。
周北辰的手懸在半空，最終無奈地落下。他看了看前面嘉繃的背影，又看了看對面荷魯斯因憤怒而有些猙獰的臉。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然後，他轉過，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側席。
他出手，從那個忠實侍立的伺服機僕托盤裡，又拿起了一片紋瓜。金黃的瓜清涼甘甜。他小口吃著，目平靜地掃過爭吵中的兩人，掃過表各異的其他原，最後，落在那高高在上的、金輝籠罩的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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