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爾特的消化工作,像一頭被馴服的、卻依舊笨重的沙,在“工分制”這韁繩的牽引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邁步伐。
局面初步穩定後,周北辰和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斷擴大和夯實他們的領導班子。單純的狂熱信徒不足以治理一個日趨複雜的系,純粹的舊時代僚又難以理解新約的核心。周北辰採取了極其務實的混合制。
從最早追隨的護教隊員、夜校中表現優異且展現出組織能力的學員、拉爾特起義中穎而出的骨幹裡,提拔了一批年輕、忠誠、接新事快的基層管理者。同時,並未完全摒棄拉爾特舊有的行政系中那些專業、且經過考察證明願意融新秩序的技僚和文書。拉瓦錫的工作量因此減輕了不,他終於可以從泥板與紙張的汪洋中稍稍抬頭,將更多力投到“地上天國神子基礎教育學院”的擴建與教材深化編撰上,知識系的建設被他視為比任何行政指令都更長遠的投資。
一套從基層聚落到城市的層級管理機制被初步搭建起來。每個層級設立行政、生產、治安、教育等職能負責人,定期向上彙總,重大決策則由周北辰和嘉最終裁定。“貢獻評定委員會”的職能也被細化,下設不同小組,負責評定生產、建設、軍事等不同領域的工分,力求標準統一且相對公平。
過程絕非一帆風順。新舊人員的磨合需要時間,工分標準在執行中總會遇到各種預料之外的爭議,基層管理者的能力和廉潔也需要持續監督和培訓。但無論如何,一個糙卻有效的框架立了起來,取代了最初那種依靠個人威和臨時應對的混狀態。資源的調配、生產的恢復、秩序的維護,開始有章可循。
拉爾特城,曾經死氣沉沉的工坊再次響起了錘打聲和齒轉聲,不過生產的重點,已經從華麗的宗教轉向了農、建材和民生用品。城外的荒地,在新政“開荒可獲得額外工分”的激勵下,被新老居民合力開墾,播下了來自南部高地的改良作種子。一種混雜著希、疲憊、以及為工分而鬥的奇特活力,在這片剛剛經歷戰火洗禮的土地上瀰漫開來。
這是一個漫長艱難的開始,但總算是開始了。
夜深沉,科爾奇斯荒漠上空,兩顆碩大的、略異的月亮將清冷的輝灑向大地,無數星辰在無汙染的天幕上璀璨閃爍,如同神明隨手撒下的一把碎鑽。
在拉爾特城外一僻靜的高地上,周北辰和嘉並肩而立,遠離了下方城市零星的火和約的喧囂。夜風帶著荒漠特有的涼意吹拂而過,捲起細微的沙塵。
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讓周北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倦,但神卻於一種奇異的後的平靜。嘉則如同亙古存在的石雕,龐大的軀在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紫羅蘭的眼眸倒映著漫天星河,深邃難測。
沉默良久,嘉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他的問題突兀而直接,彷彿一直在心中醞釀:
“父親,你是一個習慣於計算和衡量一切的人。在你眼中,信仰是投資品,人心是資產,忠誠亦可量化。”他的目從星空轉向周北辰的側臉,“如今,我們擁有了遠比最初那個破爛聚落龐大得多的‘資產’——城市、人口、軍隊、工坊,還有……越來越多的追隨者與名。這些,在你的計算系裡,無疑是筆巨大的、不斷增值的財富。”
他微微停頓,語氣帶著一罕見的、純粹的探究:“那麼,你的終極夢想是什麼?當這筆‘投資’膨脹到極限,當你擁有了你計算中所能擁有的一切之後,你最終想要得到什麼?我……很好奇。”
周北辰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他著星空,角卻慢慢勾起一個極其古怪的、與眼下宏大敘事格格不的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點戲謔,帶著點疲憊。
他轉過頭,看著嘉那寫滿認真與困的完側臉,用一種輕鬆得近乎懶散的語氣說道:
“去碼頭整點薯條。”
“?”
即便是以嘉的智慧和理解力,此刻也不由得怔住了。紫羅蘭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他完全無法將這句沒頭沒腦、意義不明的話語,與眼前他們正在經營的、名為“地上天國”的龐大事業聯絡起來。
碼頭?
薯條?
那是什麼?
某種古老的儀式或暗語?
看著嘉那罕見的、近乎呆滯的困表,周北辰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擺了擺手,似乎覺得這個玩笑很有趣,但又帶著點無人能懂的落寞。
“好吧,不開玩笑了。”他收斂了笑容,但眼神依舊帶著那種玩世不恭的懶散,彷彿在訴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其實我的終極夢想是,等你為了最偉大的……嗯,‘資本嘉’,或者是你想為的隨便什麼東西,反正就是等你功名就,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掌控著無窮的資源和力量的時候……”
他出手,比劃了一下,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