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只是傳言。有人說“老鼠”芬恩突然轉了，手下的打客不再隨便砸攤子，收保護費時居然會留點餘地。有人說看見芬恩晚上親自去給那個被強暴的洗工家送錢，是問金，還讓手下把犯事那人的腦袋裝在袋子裡一併送去。
接著傳言變了事實。其他街區還在為了一袋發黴麵打得頭破流時，東七區的商戶晚上居然敢點燈營業到九點了。雖然街上還是有巡邏的打手，但他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驅趕外來幫派的人，維護他們的轄區治安。
這引來了注意。
先是刃幫派了兩個人來問問況。那兩人進了芬恩的據點，再也沒出來。三天後他們的被掛在東區與北區界的廢棄訊號塔上。
然後是蛛網幫。他們損失了一條小型毒品運輸線——負責運輸的小頭目在過東七區時連人帶貨消失了。蛛網的老大發了好大的火，派了一整隊人去找芬恩談談。那隊人倒是回來了，但個個鼻青臉腫，領隊的了兩手指。
回來的人帶話：芬恩說他現在上面有人，東七區以後按新規矩辦事，誰想進來做生意，得先拜碼頭。
蛛網老大砸了最喜歡的菸灰缸，但沒敢再派人去。因為那隊人裡有個膽子大的，說了實話：他們本沒見到芬恩。攔住他們的是個穿黑服的年輕人，高得嚇人，眼睛在黑暗裡會反。那人什麼都沒說，只是站在巷子口，他們十幾個人就沒人敢往前一步。
最後是暮影幫。他們沒武，派了個穿西裝戴眼鏡的中間人，遞了封請柬，請芬恩——或者說芬恩上面的人——去暮影名下的高階俱樂部談談合作。
請柬送到了芬恩手裡，芬恩又送到了科茲手裡。
那時科茲和周北辰正在他們新搞到的據點：一棟半廢棄的倉庫二樓，以前是某個走私團伙的存貨點，現在被清理出來，擺了張桌子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食和武。
科茲拿著那張燙金的請柬，翻來覆去地看。他的手指現在已經很修長了，骨節分明。
“去嗎？”他問周北辰。
周北辰正在煮一鍋湯，他瞥了眼請柬：“暮影幫是四大里最聰明的。他們知道不划算，想談條件。”
“條件怎麼談？”
“這就是我們要教你的。”周北辰關了火，舀了兩碗湯，“殺人很簡單，不過頭點地，砍就完事了。但統治不是殺人，還得讓人服你，怕你，但又覺得跟著你有好。”
科茲坐下，接過碗，但沒喝，等著下文。
“你現在控制了一個街區，靠的是恐怖。”周北辰說，“芬恩怕你，所以他聽話。他手下怕你，所以收斂。街上的商戶暫時安全了，但他們也怕你——怕你這個新來的上面的人比舊主子更狠。”
“那該怎麼辦？”
“得立規矩。”周北辰喝了口湯，燙得直咧，“不是靠你天天提著刀去街上巡邏那種規矩，是寫在紙上、所有人都知道、犯了就要罰的規矩。還得有一套說法，解釋為什麼要有這些規矩，讓人聽了覺得有道理。”
科茲皺眉：“諾斯特拉莫的人不聽道理。”
“那就把道理包裝他們聽得懂的東西。”周北辰從桌下出個髒兮兮的筆記本，翻到某一頁，“我最近在整理一些我老家的理論。”
紙上寫的是漢字。科茲看不懂，但認得那些方塊字的形狀——周北辰教過他一些基礎。
“這寫的什麼？”科茲指著第一行。
周北辰清了清嗓子，用高哥特語翻譯：“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科茲琢磨了一下：“意思是……如果爹媽還活著，孩子不該跑太遠，就算要跑也得有正當理由？”
“差不多。”周北辰笑了，“但在我們這兒，可以換個解釋：他爹媽還在呢，他走不遠的，走遠了也有方法把他找回來。”
科茲眨眨眼，過了兩秒，角扯出一個極淺的弧度：“你在教我威脅人？”
“教你管理。”周北辰糾正，“比如你手下有個人想背叛你，你可以提醒他：你老家還有爹媽吧？你跑不掉的，跑到哪兒我都能找到你。這樣他就不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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