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河北岸。寒風捲著河面的溼氣,吹過連綿數十里的營盤。這裡是納哈出部眾的大本營,婦孺、老弱、牲畜、輜重,連同還能廝殺的將士,不下十餘萬人,依仗著河灣險要紮下營寨。自納哈出昨日只帶數百親騎前往南岸明營“商談歸附”,許多人的心便一直懸著,不祥的預如雲籠罩。
忽然,南岸方向傳來的馬蹄疾馳聲、喧譁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幾個僥倖從藍玉營中逃回的納哈出親兵,如同驚弓之鳥,連滾帶爬衝進大營,嘶聲哭喊:
“太尉……太尉被明人砍傷了!”
“他們不是降,是捕!太尉流了一地!”
“明軍要殺過來了!”
寥寥數語,卻似驚雷炸響在枯草原上,瞬間點燃了積的恐懼與猜疑。
“什麼?!”
“太尉出事了!”
“他們果然沒安好心!”
營中頓時大。人孩子的哭聲,男人的怒吼聲,牲畜驚的嘶鳴聲,兵撞聲,混雜一片絕的喧囂。長久以來對明軍的畏懼,首領被傷的憤怒與恐慌,對未來的茫然無措,在瞬間沖垮了秩序。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快走!”,人群便如決堤的洪水,開始盲目潰散。有人去搶馬匹,有人去奪糧食,更多的則是拖家帶口,拼命想逃離這即將為戰場的是非之地。火搖曳,人影憧憧,丟盔棄甲,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然而,潰散中亦有不甘與兇悍。部分納哈出的死忠部將,驚怒加,迅速收攏起還能控制的兵馬,約有四萬餘人,刀出鞘,弓上弦,殺氣騰騰集結於營前。他們怒視南岸明軍營火,眼中充,悲憤絕。
“太尉被辱!此仇不共戴天!”
“殺過河去!救回太尉!跟他們拼了!”
“對!拼了!”
復仇的火焰在這些剽悍的蒙古騎士中燃燒,眼看一場腥的報復衝擊即將發。
……
金山東北,明軍大營,天微明。
中軍大帳燈火通明。馮勝一夜未眠,面沉肅如鐵。他剛剛聽完了耿忠的詳細稟報——藍玉如何迫納哈出穿袍、納哈出如何潑酒走、常茂如何拔刀傷人、藍玉如何當場翻臉綁了常茂……每一句,都讓他眉心的皺紋更深一分。
“這個藍玉……跋扈孟浪!”馮勝心中暗罵,拳頭在案下攥。他早知藍玉驕狂,卻沒想到在如此要的降關頭,竟能弄出這般紕。還有常茂,自己那個不的婿,更是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莽夫!
正惱火間,帳外斥候飛奔來報,聲音急促:“報——大將軍!松花河北岸納哈出大營方向火沖天,人喊馬嘶,似有大規模潰散跡象!另有一支約四萬人的敵軍正在集結,殺氣極盛,恐過河尋仇!”
帳中諸將聞言,皆是一凜。最壞的況果然發生了!若讓這兩萬懷著必死之心的騎兵衝殺過來,即便能勝,明軍也必遭慘重損失,更會徹底激化矛盾,使局勢失控。
馮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眼中閃爍,瞬間權衡利弊。絕非上策,招……尚有可為。納哈出本人已控制在手,其部眾群龍無首,驚懼潰散,正是分化瓦解的好時機。關鍵是,派誰去?
他的目緩緩掃過帳中將領,最終,落在了陪坐末席的一人上——全國公觀。此人之前率部歸降,本是納哈出麾下大將,在潰散的部眾中仍有威,且悉。
“全國公。”馮勝開口。
觀連忙起,躬抱拳:“末將在。”他心中忐忑,不知這位明軍統帥意何為。
馮勝凝視著他,緩緩道:“松花河北岸形,你想必已聽聞。納哈出部眾驚潰,部分拼死復仇,此非智者所為,徒令生靈塗炭。你既已歸順大明,便是明臣。今本帥派你過河,曉諭舊部:納哈出太尉安然無恙,朝廷寬仁,只罪首惡,不問脅從。令其勿要自誤,速速歸降,可保家命,既往不咎。”
觀心中一。這是讓他去當說客,更是試金石。去,兇險萬分,潰軍之中,若有人將其視為叛徒,命難保。不去,立刻便顯得心懷二志,在明營中也難以立足。
馮勝彷彿看穿他的猶豫,語氣轉冷:“國公新附,正宜立功自效,取信於朝廷。此事若,便是大功一件,本帥必當為你請功。若不……”他頓了頓,未盡之言中的威脅,讓觀額頭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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