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日,天壽聖節,奉天殿鐘鼓齊鳴,皇帝殿群臣朝賀,聲震寰宇。隨後大宴群臣於奉天、華蓋二殿,珍饈羅列,歌舞昇平,極盡天家慶典之盛。
當日晚,乾清宮家宴,朱元璋與太子、諸王齊聚,雖不似前日訓誡時那般肅殺,但天威猶在,諸王仍無人敢真正放肆,一言一行皆守著分寸。
九月十九日,聖旨頒下:諸王於九月二十一日清晨陛辭,返回封國。
歸期既定,朱棣便不再耽擱。他喚來馬三保,吩咐道:“你再去魏國公府一趟,傳我的話,明日午後,本王親至府上探。”
“是,殿下。”馬三保領命,即刻前往大功坊魏國公府傳話。
九月二十日,午後。
秋煦暖,天空澄澈如洗。朱棣此行並未啟用親王儀仗,只帶了十名幹護衛,侍海壽與馬三保隨侍左右,另六名小廝中,兩人駕著一輛裝載禮的馬車,其餘四人步行跟隨。一行人輕裝簡從,騎馬出了王府,穿過街市,往大功坊魏國公府行去。
魏國公府得了訊息,便做好迎接的準備。朱漆大門開,以示對親王駕臨的禮遇。門廊下,四名健僕肅立,目炯炯。
大門前,四位年輕公子並肩恭候。四人俱是金冠錦袍,玉帶皂靴,在秋日下顯得英氣。
為首一人,正是魏國公世子徐允恭,其後依次是二弟允德、三弟允良、四弟允迪。允德與允良相貌與長兄有幾分相似,姿拔。允迪年紀最輕,面容尚存幾分稚氣,但舉止也已規整。
見朱棣一行騎馬而來,徐允恭率先上前兩步,待朱棣勒住馬匹,翻下馬,他便帶著三個弟弟齊齊躬,行揖禮:“臣等恭迎燕王殿下。”
朱棣將馬鞭給海壽,上前虛扶道:“諸位弟不必多禮,快快請起。”
“謝殿下。”徐家兄弟直起,徐允恭看向朱棣:“殿下親臨,寒舍蓬蓽生輝。請殿下敘話。”
朱棣頷首,在徐允恭的引導下,邁步進大門。十名護衛留於府門外警戒,海壽與馬三保及小廝們則捧著禮盒,跟隨。
穿過儀門,繞過影壁,沿著青石甬道行至正廳。廳前臺階潔淨,廊柱朱漆鮮亮。徐允恭請朱棣先行,朱棣點點頭,率先步廳中。
徐允恭請朱棣於主位左首的圈椅落座,自己與三個弟弟再次於廳中站定,面向朱棣,神肅然,齊齊跪倒,行了四拜之禮:“臣等拜見燕王殿下!”
這是臣子見親王的正式大禮,雖是在家,但禮不可廢。朱棣了此禮,待他們禮畢,溫聲道:“好了,都起來坐下說話吧。”
“謝殿下。”徐家兄弟這才起,在朱棣下首依次落座。
立刻有小廝奉上香茶,用的是上好的青瓷蓋碗,茶湯清澈,香氣氤氳。
朱棣端起茶碗,輕輕撥了撥浮葉,目掃過眼前四位弟。徐允恭沉穩持重,允德、允良英武幹練,允迪尚顯青但目清正。岳父雖逝,門風猶存,子弟皆非庸碌之輩,這讓他心中稍,也替妻子到欣。
他放下茶碗,看向徐允恭,語氣溫和地開口:“此次進京,王妃甚是掛念你們。臨行前反覆叮囑,定要我代為探,看看你們是否安好,家中一切是否順遂。” 他提及妻子對弟弟們的牽掛時,語氣自然而然地帶著親,“遠在北平,心卻常系金陵。你們都好,方能安心。”
徐允恭聞言,眼中泛起暖意,欠答道:“勞殿下親至,更勞姐姐如此記掛,允恭與弟弟們念萬分。請殿下回稟姐姐,家中一切安好,弟妹們皆各守本分,康健,無須掛懷。” 他頓了頓,聲音略低了些,真摯,“姐姐的信,允恭已反覆拜讀,字字句句,皆是金玉良言,長姐如母,教誨之恩,弟銘記於心,定當時時警醒,不負姐姐期。”
朱棣點了點頭:“王妃知曉你們安好,必然欣。” 他轉而又問起各人近況,“允恭如今在太子殿下邊學書,可還適應?允德、允良在前擔任勳衛,責任不輕。允迪在家,學業進展如何?”
徐允恭一一答道:“回殿下,臣蒙太子殿下不棄,隨侍學習書法,獲益良多,惟恐才疏學淺,有負殿下期。二弟、三弟已授勳衛,隨侍前,兢兢業業,不敢有毫懈怠。四弟在家中,由西席教導,讀書習武,亦不敢荒廢。”
朱棣聽著,心中瞭然。徐允恭侍太子學書,既是皇帝恩寵,也是加強與儲君這個下一任皇帝的關聯。允德、允良任前勳衛,是徐家與皇家關係切的現,也是他們為功臣之後的職責。至於允迪,年紀尚小,在家學習是正理。
他本就不是來查問政務的,見此形,便不再深究,只簡單勉勵道:“你們年輕,正是上進之時。謹守本分,勤勉任事,用心向學,便是對岳父、對朝廷最好的報答。王妃在北平,也時時盼著你們都能材。”
“謹遵殿下教誨。” 兄弟四人齊聲應道。
這時,朱棣想起一事,看向徐允良,微笑道:“聽王妃說家書中提及,允良去歲喜得麟兒,取名茂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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