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鱗夜總會的旋轉門裹著深秋的雨氣，像一張巨大的，將格木佤和李隊吞進一片流溢彩的深淵裡。前廳的水晶吊燈足有三層樓高，切割後的玻璃碎片折出刺目的，落在可鑑人的黑大理石地面上，卻偏偏照不亮牆角的影——那裡堆著三隻蓋著墨絨布的道箱，箱角出半截銀鎖鏈，鏈節上還沾著乾涸的暗紅痕跡，像極了他劇本里阿哲被囚時戴過的鐐銬。
“陳明確認是在三樓的‘鱗爪閣’出事的，案發現場我們已經封鎖了，但趙家的人早上來過一趟，說是‘檢查場地安全’。”李隊掏出燙金的警證，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證邊緣的磨損——那是上次查趙家相關案子時，被對方的保鏢掰彎的。門口的保安穿著量定製的黑西裝，領口彆著枚純金的趙家族徽，徽記上的鱗龍圖案在燈下泛著冷。他接過證件，眼神像掃描般掃過格木佤，目在他腕間的“格木佤”銀鏈上停頓了兩秒，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輕蔑：“趙總吩咐過，案發現場只許警務人員進，閒雜人等不得。”
“這位是格木佤先生，重案組特聘的犯罪心理顧問，專門協助調查此次離奇死亡案。”李隊的聲音冷了幾分，將證件往前遞了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需要我現在給趙宇打電話，確認他是否同意警方聘請顧問協助調查嗎？”
保安的臉瞬間變了。趙家雖在新元市一手遮天，但明面上還不敢公然對抗警方。他悻悻地把證件遞回來，側讓開道路，卻在格木佤走過時，故意出腳絆了一下。格木佤早有察覺，輕輕側避開，銀鏈在腕間晃了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沒回頭，卻能覺到背後保安那道怨毒的目——這就是趙家的地盤，連一個門口的保安，都敢如此囂張。
踩著鋪著暗紅絨毯的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得讓人發慌。十年前的畫面突然湧上心頭：也是這樣的絨毯，也是這樣的燈，舒慧穿著米白的連，笑著拉過他的手，對當時攔著他們的保安說“這是我朋友，跟我一起的”。那時的眼底亮著，語氣裡滿是驕傲，彷彿在向全世界宣告“我邊的這個人，值得被尊重”。可現在，舒慧了趙家的夫人，而他，了需要靠警方證件才能進這裡的“顧問”。
三樓的走廊靜得可怕，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映得牆上的油畫格外詭異。那些畫全是趙家老爺子的肖像，畫裡的老人穿著金的長袍，手裡握著一枚紅的寶石，眼神鷙地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走廊盡頭，“鱗爪閣”的門虛掩著，淡藍的封條在風裡微微，像一道蒼白的傷口。
李隊撕開封條時，指尖不小心到了門板，發出“咔嗒”一聲輕響。推開門的瞬間，一混雜著腥味、香水味和消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格木佤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房間很大，裝修得極盡奢華，猩紅的地毯從門口鋪到牆角，地毯上繡著繁複的鱗龍圖案，龍鱗的每一片都用金線製，卻在靠近牆角的位置，被一道深的跡汙染了——那是陳明倒下時留下的。
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圓形的紅木桌，桌上還留著半杯沒喝完的紅酒，杯口印著個淡淡的印。桌旁的一把椅子翻倒在地，椅上沾著幾黑的纖維，和陳明制服上的材質一模一樣。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的位置——原本該掛著一面落地鏡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一個空的掛鉤，地上散落著幾十片鏡子碎片，最大的一塊也只有掌大，碎片上還殘留著淡藍的，在應急燈下發著熒。
“法醫已經提取過樣本了，這些淡藍就是趙家公司生產的‘換劑’，專門用於儲存新鮮。”李隊蹲下，從證袋裡拿出一把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片碎片，“奇怪的是，除了換劑，碎片上還檢測出了一點奇怪的分，像是某種植的，是什麼還在化驗。”
格木佤走過去，彎腰看著那些碎片。他的指尖輕輕拂過一片較小的碎片，冰涼的順著指尖傳來。碎片裡映出他的側臉，左眼尾的痣清晰可見，可不知怎麼，鏡面上竟疊了層淡淡的影子——是姬羽。在姬羽的世界（2050），那個穿藍外賣服的年輕人正騎著電車，在雨裡穿行。車筐裡的“素食便當”保溫袋被雨水打溼了一角，他卻特意把傘往保溫袋那邊傾斜，自己的肩膀被淋得溼。
“格木佤先生？你還好嗎？”李隊見他盯著碎片出神，疑地問。
“沒事。”格木佤收回目，指尖在碎片上輕輕敲了敲，“這片鏡子，應該是被人故意打碎的。你看，碎片的邊緣很整齊，不像是不小心摔倒碎的，更像是用什麼東西砸的。”他指了指掛鉤下方的牆壁，那裡有個小小的凹痕，“這裡應該是力點，有人用砸向鏡子中心，導致鏡子碎裂。”
李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凹痕。他掏出手機，對著凹痕拍了張照片：“我讓技科的人過來看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紋。對了，我們在陳明的口袋裡找到了這個。”他從證袋裡拿出一張皺的便籤，上面用鉛筆寫著幾行字，字跡潦草，還沾著點跡：
“他們騙了我，瑤瑤早就不在了。”
“紅的子，和當年一樣。”
“鏡子裡的人，在看著我。”
格木佤的心臟猛地一。“紅的子”——這和之前小周侍者說的“穿紅連的人”剛好對應。而“鏡子裡的人”，又是什麼意思？是陳明在鏡子裡看到了那個人，還是看到了別的什麼？
他接過便籤，指尖輕輕著那些字跡。便籤的材質很普通，是夜總會侍者常用的記事便籤，邊緣還有個小小的向日葵圖案——和陳瑤照片裡手裡拿的向日葵一模一樣。“陳明很他的妹妹。”格木佤輕聲說，“他把妹妹的喜歡，印在了自己常用的便籤上。”
“是啊，我們查了陳明的背景，他父母早逝，從小和妹妹相依為命。為了給妹妹治病，他打了三份工，最後才來的金鱗夜總會。”李隊的語氣裡帶著點惋惜，“誰知道，來了這裡，反而送了命。”
格木佤沒說話，目落在地上的鏡子碎片上。他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對著應急燈的仔細看著。碎片裡的影像漸漸清晰：穿紅連的人站在鏡子前，背對著鏡頭，長髮垂在肩膀上，襬上繡著和舒慧當年那件連一樣的金線花紋。人的手裡拿著個小小的盒子，盒子上印著趙家的族徽。突然，人轉過，鏡面上的影像卻模糊了，只剩下一片淡藍的暈。
“舒慧……”格木佤輕聲念出這個名字，指尖微微發抖。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穿紅連的人，就是舒慧。可為什麼要見陳明？又為什麼要打碎鏡子？
“我們去陳明的儲櫃看看吧，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李隊站起，拍了拍格木佤的肩膀，“他的儲櫃還沒來得及清理，就在二樓的侍者休息室裡。”
跟著李隊往二樓走，路過走廊時，格木佤注意到牆上掛著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一群人圍著一個池，池邊的人穿著金的長袍，手裡拿著針管，正在給池邊的年輕人。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趙家脈傳承圖”。格木佤的腳步頓了頓——這幅畫和他劇本里描寫的“換儀式”場景，幾乎一模一樣。他當初寫這個場景時，只是據十年前的傳聞虛構的，沒想到，趙家竟然真的把這種殘忍的儀式，畫了“傳承圖”掛在走廊裡。
“這畫……是趙家老爺子讓人畫的，說是‘家族榮耀’。”李隊的聲音裡帶著點憤怒，“這些年，新元市失蹤的年輕人不，我們懷疑很多都和趙家有關，可每次調查到關鍵節點，都會被各種勢力阻攔。”
格木佤沒說話，只是握了口袋裡的舊鋼筆。筆上的“格木佤”三個字硌著掌心，像是在提醒他——他不能放棄，他要找到真相，不僅是為了陳明，為了陳瑤，更是為了舒慧，為了那些被趙家迫害的無辜者。
侍者休息室在二樓的最裡面，房間很小，放著十幾個鐵皮儲櫃。陳明的儲櫃是13號，櫃門上著張小小的向日葵紙，和陳瑤照片裡的向日葵一模一樣。李隊用鑰匙開啟櫃門，一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櫃子裡很簡單：一件疊得整齊的黑制服，一雙舊皮鞋，一本翻舊的《小王子》，還有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開啟鐵盒子，裡面裝著幾張陳瑤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孩笑得很開心，有的在公園放風箏，有的在醫院的病床上看書。盒子底部，還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是陳瑤寫給陳明的：“哥哥，等我病好了，我們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去看向日葵花田。”
格木佤的眼眶有些發熱。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和母親相依為命的日子。那時候母親不好，他每天放學都會去撿廢品，換錢給母親買藥。舒慧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塞給他零花錢，陪他一起撿廢品，說“格木佤，以後我會幫你，我們一起讓阿姨好起來”。可後來，母親還是走了，舒慧也了趙家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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