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meover死者歸來》第31章 鍵盤煙蒂(1)

作者:路弋·5個月前

2150年的新元市,深夜兩點的霓虹還在樓宇間流淌,卻照不亮城中村出租屋的仄角落。未生癱在電競椅上,指節泛白地敲著機械鍵盤,鍵帽上的咖啡漬和煙痕疊深淺不一的印子,像他寫了三個月的《鏡》遊戲程式碼,滿是混的補丁。

螢幕上是未完的“星盤聖地”場景——三維建模的石臺上,星盤碎片懸浮在半空,卻總在執行到第37秒時崩潰,報錯程式碼“能引數過載”像刺,扎得他太突突跳。桌角堆著七個空啤酒罐,最上面的罐口還沾著泡沫,旁邊的外賣盒裡,半塊冷掉的牛排泛著油,是他凌晨一點為了“補充力”點的,現在只剩啃剩的骨頭,和煙盒裡最後三的煙。

“又崩了……”未生扯了扯領口,襯衫上的煙味混著汗味,連他自己都覺得嗆。他出打火機,“咔嗒”一聲點燃煙,煙霧剛吐出來,腳邊就傳來“嗚嗚”的輕哼——是旺財,他半個月前在垃圾桶旁撿的中華田園犬,此刻正在電競椅邊,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他手裡的煙,耳朵耷拉著,像被煙味嗆得難

“別裝可憐,”未生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旺財的狗窩墊上,小狗趕往旁邊挪了挪,“我不菸,怎麼熬得過這破程式碼?”話雖這麼說,他還是把煙往窗外——出租屋的窗戶對著一條窄巷,巷子裡的矽基纖維廣告牌正閃著淡藍的,上面迴圈播放著“公益能源,共生”的標語,是第一卷舒氏公益電站的後續推廣,他父母生前也曾參與過電站的矽基纖維最佳化專案。

指尖的煙燒到過濾,燙得他一哆嗦。未生把菸摁在滿是煙痕的菸灰缸裡,缸底的菸已經堆小山,像座黑的小墳。他重新盯著螢幕,星盤碎片的建模資料在眼前晃:能輸0.9A,能輸出0.6A,相位差0.0003°——這些引數是他照著父母留下的《筆記》抄的,筆記裡還夾著半頁《宇宙論》的影印件,是第一卷格木佤和舒慧合著的,上面用紅筆寫著“失衡則萬潰,引數準則永”,可他抄來的引數,怎麼就總崩呢?

“汪!”旺財突然了一聲,叼著個薄荷糖盒子蹭他的。盒子是素心齋外賣送的,昨天他點了份素食套餐,老闆多送了這盒薄荷糖,說“熬夜寫程式碼,嚼這個比菸好”。未生彎腰撿起盒子,拆開一顆塞進裡,清涼的味道從舌尖漫到嚨,竟真的下了幾分煩躁。他旺財的頭,小狗趁機把下擱在他的膝蓋上,暖乎乎的溫度過牛仔傳過來,讓他想起小時候,父母加班寫報告時,他也是這樣趴在媽媽膝蓋上,聽講“矽基纖維能像一樣溫暖”的故事。

“要是你們還在,肯定知道這程式碼錯在哪……”未生的聲音有點發啞。父母在他十八歲那年,去印第安保留地維護公益電站時遭遇意外,留下的只有一箱子筆記和半間堆滿裝置的書房。他考上計算機系後,就總想著用程式碼還原父母口中的“世界”,可寫了三年,《鏡》還是個滿是bug的半品,倒是把菸酒的習氣學了個全——熬夜寫程式碼要靠煙提神,力大了要靠酒麻痺,覺得“程式設計師就該吃紅補腦子”,結果上個月檢,醫生說他“溼氣重、肝火旺,再這麼造,三十歲都活不到”。

螢幕突然閃了一下,星盤碎片的建模竟意外運行了五秒,雖然還是崩了,但未生看清了崩潰前的畫面:星盤碎片的落在石臺上,映出一道淡綠的紋路,像極了父母筆記裡畫的“矽基神樹系”。他趕翻出筆記,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在“矽基纖維與星盤共振”那頁停住——父母寫著“星盤能需與地核能同步,引數需隨晝夜變化調整,非一不變”,他之前竟一直用的是固定引數,沒考慮晝夜變化!

“原來錯在這!”未生興地敲起鍵盤,修改引數的手都在抖。旺財似乎也察覺到他的開心,圍著電競椅轉了兩圈,把薄荷糖盒子又往他手邊推了推。窗外的天漸漸泛白,巷子裡的廣告牌換了朝的圖案,未生嚼著薄荷糖,看著螢幕上執行越來越穩定的星盤場景,突然覺得,或許真的不用靠煙,也能寫好程式碼。

清晨六點,未生終於把“星盤聖地”場景除錯穩定。他靠在椅背上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咔嗒”的響,眼角的餘瞥見桌角的相框——照片裡,父母站在公益電站的矽基纖維傳輸塔前,手裡舉著一盞淡綠的燈,燈架是用矽基纖維做的,像棵迷你的神樹。那是他們研發的“燈”,能吸收空氣中的能轉化為能,照亮保留地的木屋,照片背面寫著“給未生:等你長大,我們一起用燈照亮更多地方”。

未生拿起相框,指尖拂過父母的笑臉,突然想起高中畢業那天,父親把筆記時說的話:“未生,不是玄乎的東西,是藏在引數裡、藏在生活裡的——就像這盞燈,能是‘因’,能是‘果’,平衡了才能發。你以後不管做什麼,都要記得‘找平衡’。”

可他這三年,哪找過平衡?為了寫程式碼,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煙得越來越多,酒喝得越來越猛,連媽媽生前最的向日葵,他都忘了種——媽媽說“向日葵跟著太轉,是最懂平衡的植”,以前家裡的臺總是種滿向日葵,夏天開花時,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汪!”旺財突然扯了扯他的,把他拉回現實。小狗叼著他的外套,往門口走,像是要出去。未生看了看窗外,朝已經升得很高,巷子裡有賣早點的攤位在冒煙,飄來豆漿和油條的香味。他想起醫生說的“要多出門氣”,索關了電腦,拿起鑰匙和錢包,跟著旺財出了門。

出租屋樓下的早點攤前,圍著幾個上班族。未生要了碗豆漿和兩油條,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旺財趴在他腳邊,盯著鄰桌小孩手裡的包子,尾輕輕晃著。小孩的媽媽笑著把包子掰了一半遞給旺財,說“這小狗真乖,不像我家那小子,寫作業總玩手機”。

“您家孩子也寫程式碼?”未生順口問。

“哪能啊,才上小學,寫作業都要催,”人嘆了口氣,“不過他倒喜歡看科普片,昨天還跟我說‘媽媽,有個格木佤的科學家,用做了公益電站,能讓印第安人用上電’,說得有模有樣的。”

未生手裡的豆漿碗頓了一下。格木佤——《宇宙論》的作者,父母筆記裡提過好幾次,說他是“把從實驗室帶到生活裡的人”。他突然想起,昨天除錯程式碼時,星盤場景崩潰前的淡綠紋路,和《宇宙論》影印件上畫的“星盤圖騰”一模一樣,或許,他該把那本影印件找出來,好好看看。

吃完早點,未生帶著旺財往回走。路過一家便利店,他習慣地想進去買菸,手剛到玻璃門,旺財就咬住他的袖子往回拉。小狗的眼神很認真,像是在說“別買”。未生愣了愣,收回手,笑著旺財的耳朵:“行,聽你的,不買了。”

回到出租屋,未生翻出那個裝筆記的箱子,在最底下找到了《宇宙論》的影印件。影印件已經有點卷邊,上面用父母的筆跡標註了很多小字,在“永圓盤共振”那頁,媽媽寫著“未生若學程式碼,可將此公式融遊戲,讓更多人懂”——原來父母早就想到,他會用程式碼來延續他們的事業。

未生把影印件放在鍵盤旁,重新開啟《鏡》的程式碼。這次,他沒有急著敲鍵盤,而是先據朝的角度,調整了星盤場景的能引數:能輸0.7A,能輸出0.8A,相位差0.0001°。按下執行鍵的瞬間,星盤碎片穩穩地懸浮在石臺上,淡綠的順著石臺蔓延,在地面映出完整的星軌紋,像父母照片裡的燈,溫地照亮了螢幕。

了!”未生激地拍了下桌子,旺財趕湊過來,他的手。他看著螢幕上的星盤場景,又看了看手裡的影印件,突然明白父母說的“平衡”是什麼——不是引數的固定不變,是像向日葵跟著太轉一樣,跟著心的方向調整,是像燈一樣,把能轉化為溫暖的能,而不是用煙和酒,把自己困在黑暗裡。

中午十二點,未生終於把“星盤聖地”場景的基礎框架寫完。他了個懶腰,準備點份外賣,卻發現手機裡的外賣,除了漢堡、炸,竟找不到一家常點的素食店——以前他總覺得“素食沒營養”,現在才發現,是自己早就把“健康”這兩個字丟了。

“算了,還是吃泡麵吧。”未生翻出櫃子裡的紅燒牛麵,剛拆開包裝,旺財就往後退了退,顯然是不喜歡泡麵的油膩味。他看著小狗嫌棄的樣子,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愧疚——自己的飲食習慣,連狗都影響。

泡麵條的間隙,未生開啟社,看到大學同學發的朋友圈:“今天去素心齋吃了素食套餐,老闆說這是用公益電站的矽基纖維加熱的,環保又健康,還送了薄荷糖,熬夜黨必備!”配圖裡,素心齋的招牌是木質的,上面刻著淡綠的魚紋,和父母筆記裡畫的一模一樣。

“素心齋……”未生默唸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昨天點外賣時,老闆多送的薄荷糖盒子上,也印著這個招牌。他趕翻出垃圾桶裡的盒子,果然,盒底寫著“素心齋:用之味,養健康之心”,下面還有地址,就在離出租屋三條街的巷子裡。

“走,旺財,帶你去吃好吃的!”未生關掉泡麵,抓起鑰匙就往外走。旺財興地搖著尾,跟在他後,腳步都輕快了不

素心齋的店面不大,木質的門簾上掛著風鈴,一進門就聞到淡淡的檀香和蔬菜的清香。店裡的桌子都是原木的,桌面上刻著細小的星軌紋,牆上掛著幾幅畫,畫的是矽基神樹和星盤,和《宇宙論》裡的圖幾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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