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餅的香甜滋味還在齒間縈繞，一種夾雜著興與張的新的躁，已經開始在石村瀰漫開來。起因是去鎮上賣蛋的栓子娘帶回來的訊息——縣太爺好像聽說了石村種出新奇莊稼、產量驚人的事兒，不日要派人下來“看看”！
這訊息像一滴水落進滾油鍋，瞬間炸開了。
“縣裡要來人了？真的假的？”
“看啥？看咱們的土豆玉米？”
“該不會是……王老爺去告狀了吧？”有人立刻聯想到王老五，聲音都低了。
“說不準……他上次在地頭沒討著好，保不齊背地裡使壞！”
“那咋辦？林小哥會不會有事？”
“怕啥！咱們的莊稼實實在在長在地裡，收堆在屋裡，還能是假的不？”
村民們議論紛紛，猜測著縣裡來人的意圖，擔憂與自豪織。三叔公得知訊息後，拄著柺杖親自來找林越。
“林小哥啊，”三叔公面凝重，“縣裡來人，非同小可。若是尋常巡查便罷，若是有人遞了話，故意來找茬……咱們得早做準備。”
林越正在整理他記錄土豆玉米種植過程的木片筆記，聞言放下手中炭筆，神還算鎮定：“三叔公，您說的是。不過，咱們種出新糧，增產收，這是好事。只要咱們據實以告，把田裡的況、家裡的收清清楚楚擺出來，我想，縣裡來人，總也要講個事實。”
他頓了頓，又道：“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王老爺那邊，不得不防。他若真在背後說了什麼，無非還是那些‘奇技巧’、‘不合農時’、‘可能擾民’的老調。咱們就用收堵他的。另外，咱們村現在用的蓄水池、改良農，也都是為了增產，這些都可以說。”
三叔公點點頭：“是這個理兒。我讓鐵柱、大膀他們都警醒些，把地裡、家裡都收拾利落。你那些……記錄，也準備好。咱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穩穩當當地把這事應付過去。”
接下來的兩天，石村進一種臨戰般的狀態。家家戶戶把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新收的土豆、玉米儲存得更整齊、更顯眼。田間的道路簡單平整了一下，堆的發酵坑也重新做了覆蓋，減了異味。林越則反覆梳理著可能需要解釋的要點：如何證明土豆玉米的產量，如何說明堆的原理和好，如何解釋新農的改進之……他儘量使用村民們能理解、也能幫他作證的語言。
王老五家大門閉，但村裡人都知道，他大兒子這兩天往鎮上跑了兩趟。王老五本人則一反常態，沒再公開說林越任何不是，只是偶爾在村裡面時，臉上總帶著一高深莫測、得意的神，彷彿在等著看什麼好戲。
第三天上午，日頭剛升到樹梢，村口土路上便傳來了嘚嘚的馬蹄聲和車軲轆聲。兩輛半舊的青篷騾車，在幾名穿著皂隸服的差役簇擁下，停在了村口老槐樹下。車裡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穿著青綢直裰的中年文士，眉宇間帶著審視的明。他後跟著一個年輕些的書吏，抱著個木匣，還有一個穿著八新衙役服、挎著腰刀的壯漢，像是護衛。
早有人飛跑去報了信。三叔公帶著林越、趙鐵柱、孫大膀等村裡幾個說得上話的人，急匆匆趕到村口迎接。王老五不知從哪個角落也鑽了出來，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搶前幾步，對著那中年文士深深一揖：“陳書辦大駕臨，小村蓬蓽生輝！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原來那中年文士姓陳，是縣衙戶房的一位書辦，專管錢糧田畝事宜。他淡淡地掃了王老五一眼，又看了看迎上來的三叔公等人，開口道：“哪位是村中里正？”
三叔公上前一步，拱手道：“老朽趙德厚，暫代里正之職，見過陳書辦。”
陳書辦微微頷首，開門見山：“本奉縣尊之命，前來查訪。聞聽你村近年試種新式作，產量異於常類，可有此事？”
果然是為此而來！眾人心頭一。三叔公穩了穩心神，答道：“回書辦話，確有其事。去歲至今，村中試種了名為‘土豆’、‘玉米’的兩種新作，托賴天時地利與鄉親勤力，收……還算過得去。”
“過得去？”陳書辦眉一挑，“本在縣衙，可是聽到了些不同說法。有言你村所種之，乃海外奇種，不循農時，用法古怪，更有甚者，言其產量虛誇，恐有欺瞞之嫌。爾等可知，虛報田畝產量，可是干係不小？”
這話帶著明顯的敲打意味，目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林越。王老五在一旁，角勾起一不易察覺的冷笑。
林越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行禮：“回書辦的話，小子林越，新作的種法，是小子據一些遊方所學，提議試種的。產量是否虛誇，田畝作俱在，請書辦移步，一看便知。”
陳書辦打量了林越幾眼，見他年紀輕輕，著樸素，但眼神清正，不卑不，心中略有訝異。“你便是那獻策之人？也好，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前頭帶路。”
一行人先到了村東頭的土豆試驗田。麥收後的田地已經翻耕，但特意留出的幾壟土豆母株還在，雖然枝葉已枯，但部的泥土痕跡和旁邊堆放的部分準備留種的土豆清晰可見。林越讓人搬來一筐留種的、大小勻稱的土豆。
“書辦請看，這便是土豆，其果實結於地下。”林越拿起一個土豆解釋，“今年試種約半分地，實收鮮薯按村中土法稱量，估約畝產在一千五百斤上下。收穫時，村中多位父老在場，均可作證。此為留種薯，其餘已分與村民儲存食用。”他指了指那筐土豆，又示意趙鐵柱、孫大膀等人。
陳書辦拿起一個土豆，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臉上出一訝。他雖未親自種過地，但對農事產量並非毫無概念。畝產一千五百斤？這數字實在驚人。他看向三叔公和王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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