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們來看方的說法。”
“也就是朱棣自己修的史書——《明太宗實錄》。”
蘇銘的聲音過天幕，清晰地傳各個時空。
他緩緩念道：“‘時有執方孝孺來獻者，上指宮中煙焰謂孝孺曰：今日使君自焚者，皆汝輩所為也！汝死有餘辜！’。”
“下一句是：‘方孝孺稽首祈哀包憐。’”
“翻譯一下，就是朱棣抓到方孝孺，指著皇宮的火說，這都是你們這幫人乾的好事！方孝孺磕頭求饒。”
“然後就是，‘丁丑，執惡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至闕下。上數其罪，鹹伏其辜，磔戮於市。’”
“大家注意，方記錄裡，方孝孺是貪生怕死的形象，而且，全文一個字都沒提株連家人。”
“這是第一份史料。”
蘇銘頓了頓，像是在給所有人思考的時間。
“然後，時間快進五六十年，到了明英宗天順年間。”
“當時的閣首輔李賢，寫了本《天順日錄》的書。”
“這裡面，方孝孺的形象就徹底變了。”
“書裡寫，朱棣幾次召見方孝孺，他不來，被無奈，穿著喪服去見。朱棣讓他寫即位詔書，他扔下筆大哭，說‘有死而已，詔不可草’。”
“於是，朱棣大怒，將他凌遲，並且‘夷其族’。”
“看到了嗎？到了這裡，方孝孺寧死不屈的忠臣形象，基本就定型了，而且第一次出現了‘滅族’的說法。”
“但這，還不是‘十族’。”
蘇銘的語氣帶著一玩味。
“‘誅十族’這個說法，第一次出現，是在一百多年後的明武宗正德年間。”
“吳中四大才子之一的祝允明，寫了本《枝山野記》的書，可以理解為當時的民間故事會。”
“這本書裡，首次出現了‘滅十族’這個說法，而且還增加了一段極戲劇的對話。”
“方孝孺對著朱棣大罵：‘燕賊！你再狠，了不起誅我九族！’”
“朱棣冷笑：‘我偏要誅你十族！’”
“手下人問多出來的一族是誰，朱棣說：‘他的朋友門生，也算一族！’”
“聽起來是不是特別悲壯，特別有骨氣？”
蘇銘笑了。
“但問題是，祝允明自己都在書裡說了，這本書的容，大多是街頭巷尾的傳聞，不可當真。”
“他寫這個，純粹是為了宣揚因果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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