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德慢慢鬆開了攥著椅子後柄的手。
“大哥。”他忽然了一聲。
顧老爺子應了:“嗯。”
“你找春霞的時候,別嚇著。”顧明德的聲音很平,但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還是帶出了一個極輕極短的,像琴絃被人撥了一下,響了一聲就沒了。
“小時候就怕我。我穿軍裝站在面前,就著脖子不敢。要是知道我在找,怕過不好,會不會更怕。”
顧老爺子沒接話,沉默了很久。
“德明,你只想著你怕嚇著。”顧的聲音忽然脆生生地進來,“你就沒想過,春霞只是不善於表達,一直被蘭香帶著,有這樣一個媽,會教什麼好東西,這些年也許一直在等我們顧家人去找呢?”
顧明德抬起頭,看了大嫂一眼。
顧已經把布包挎在胳膊上了,站在床尾,腰板得很直。
的目從顧明德臉上移到顧老爺子臉上,又從顧老爺子臉上移到顧北一臉上,最後落在夏念念臉上。
“我們這麼多人呢,還愁不能把人找到。”
“對,小爺爺你放心,這件事給我們。”顧北一給了顧明德一個安心的眼神,他們顧家在京市的人脈廣,到時候發這些人一起打聽一下總有辦法。
“好好好,有北一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顧明德拍了拍北一的肩膀,力道很輕,輕飄飄的,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淺淺喝了一口。
“咳咳咳。”顧明德咳嗽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彷彿快要把肺給咳出來了,他拿起床邊的巾,捂住。
夏念念站在側面,注意到小爺爺目及到巾上鮮紅的澤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慌,迅速地把那一面蓋在下面,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點。
“老病了,反反覆覆,不礙事。”
顧爺爺看到夏念念的目一直盯著那條巾,以為誤會了什麼,趕開口解釋。
“念念,你別怕,你小爺爺這不是什麼傳染病。”顧爺爺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你小爺爺下放農場的時候被那邊的人欺負,那些人給他的飯裡摻沙子,嘎嚨。
為了不被死,他只能著頭皮吃下去。
嚨和胃漸漸就有了病,只要天氣太冷太熱,這個咳嗽就治不住。”
顧在旁邊補充了一句:“看了多醫生都不管用,說是傷得太深了,只能慢慢養著,也治不了。”
顧明德擺擺手,把巾疊起來在枕頭底下,作很快,不想讓別人看見上面的東西。“大哥大嫂,你們別說了,這些陳年舊事提它幹什麼。”
他端起杯又喝了一口,水嚥下去的時候結滾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每一口吞嚥都帶著疼。
夏念念坐在椅子上,看著顧明德。
一個軍人,以前保家衛國的軍人。
被人陷害,下放到農場,飯裡摻沙子,嚨被沙礫劃得千瘡百孔,還要著頭皮往下嚥。
不咽就得死,嚥了,就是一輩子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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