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南極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不是雲，也不是霧，而是高空中懸浮的、被永不停歇的狂風吹起的微米級冰晶。它們像一層薄紗般籠罩著整片大陸，讓變得冰冷而扭曲。在這種線下，冰原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廓，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緩慢融化——儘管這裡的溫度仍然足以在三十秒凍掉任何暴在外的皮。
鍾毅站在“寒霜堡壘”最高的觀察塔上，看著下方如同鋼鐵蟻群般忙碌的場面。
基地東側的降落場剛剛完最後一次平整作業，四臺來自“維京後裔”的“冰鯨級”重型運輸機正緩緩開啟腹部貨艙。這些飛機有著誇張的短翼和六個巨大的渦扇引擎，能在南極的極端起降條件下穩定運作——它們的機上佈滿冰碴和鹽漬，顯然經歷了不亞於戰場衝鋒的航程。
第一臺運輸機的貨艙裡，出來的是一支通漆黑、造型充滿攻擊的車隊。
“北地之子極地突擊隊，應召抵達。”通訊頻道里響起低沉而標準的聯邦通用語，但帶著明顯的北歐口音，“我是隊長哈拉爾德·斧，帶來四十八名隊員，十二臺‘霜狼’突擊車，以及我們承諾的重型破冰裝備。”
鍾毅在觀察塔的AR介面上調出這支部隊的資料。哈拉爾德·斧——原“維京後裔”勢力北極巡邏隊指揮，曾在零下七十度的暴風雪中帶隊生存二十七天，並殲滅了盤踞在格陵蘭冰蓋下的一個大型變異生巢。他手下的隊員個個都是在極地長大的狠角，平均低溫環境作戰經驗超過一千五百小時。
“歡迎。”鍾毅回應，“基地西區A1至A6機庫已為你們預留。”
“收到。另外——”哈拉爾德停頓了一下，“我們帶來了‘深冰探鑽者’，那臺裝置需要專用平臺，請指示安裝位置。”
話音剛落，第二臺運輸機的貨艙裡，一臺龐然大被緩緩推出。
即使隔著數百米，鍾毅也能到那東西的分量。它像一座移的鋼鐵山峰，底盤是六組寬達三米的履帶，上方聳立著高度超過二十米的塔架結構，塔架頂端是一個直徑至五米的巨型鑽頭——那不是普通的旋轉鑽頭，而是由數百片可獨立、角度可調的合金刀片組，表面流淌著淡淡的能量暈。
“‘深冰探鑽者’，維京工坊的最新作品。”哈拉爾德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自豪，“最大鑽探深度三千米，可在冰層中開闢直徑四米的穩定通道，並同步進行結構加固。理論上，它能在南極冰蓋上開出一條通往地心的路——如果我們想的話。”
“理論上？”鍾毅問。
“實際上，它的能量消耗也是個無底。”哈拉爾德誠實地說，“全功率運轉一小時，需要消耗一座中型聚變反應堆的單日輸出。所以我們帶來了配套的移能源車。”
第三臺運輸機這時出了四臺罐狀車輛，每臺車後部都拖著大的超導電纜。
與此同時，基地南側的天空中傳來另一種引擎的嗡鳴——不是噴氣式引擎的咆哮，而是一種更和、更像是生振翅的低頻聲波。三艘流線型、表面覆蓋著仿生鱗甲的飛行從冰霧中顯現，它們沒有明顯的推進裝置，只是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淡藍的能量尾跡。
“‘蓬萊’深海適應者小隊，抵達。”通訊頻道切換為一個溫婉但清晰的聲，“我是領隊‘汐’，帶來三十六名隊員，以及‘共型環境調節技’。”
飛行垂直降落在指定區域。艙門開啟，走出的隊員穿著與聯邦或維京風格完全不同的防護服——那更像是第二層皮，半明的材質下能看到緩慢流的，表面不時浮現出類似魚鱗的澤。他們沒有戴厚重的頭盔，而是在面部覆蓋著一層薄，薄後方的面容清晰可見。
鍾毅注意到，這些隊員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氣中呼吸時，撥出的不是白霧，而是極淡的藍點。
“你們的防護系統很特別。”他說。
“基於深海萬米力適應技改造的‘態迴圈裝甲’。”汐的聲音帶著笑意，“它不僅能抵抗極端低溫和高，還能過皮直接進行氣換，過濾輻粒子，並維持溫恆定。當然，最特別的是——”
抬起一隻手，防護服表面的突然加速流，在手部位置形了一層厚厚的明膠質層。
“——覺增強模式。我們可以隔著裝甲知到冰層部零點一度溫差，或者極其微弱的結構振。對於在冰川中尋找安全路徑來說，這比任何雷達都更直觀。”
最後抵達的是聯邦自的增援力量——不是軍隊，而是一支由三十名工程師、地質學家和冰層結構專家組的“極限環境工程團”。他們攜帶著聯邦最新研發的“諧振式冰層穩定”，一種能發特定頻率聲波、讓冰晶結構暫時強化數倍的裝置。
至此，這支由多方勢力銳組的聯合探險隊，在南極邊緣集結完畢。
總人數一百二十七人，特種載四十二臺，大型工程裝置九套，移能源單元十二組。這是人類自末世以來，針對單一目標發起的規模最大、專業程度最高的極端環境行。
而目標，就在東南方向那道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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