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地球：170萬公里。
方舟艦隊以每秒四十七公里的相對速度，沿著黃道面正方向平穩推進。
五艘鉅艦排標準的楔形編隊——啟明星號居首，傳承號與探索號分列左右兩翼，希號與堅韌號殿後。艦艏燈已經切換為深空巡航模式，不再是啟航時熾烈的白，而是更和、更節制的幽藍。
像五頭剛剛離開母港、還不太適應深海線的鯨。
鍾毅站在啟明星號艦橋上。
窗外，地球已經指甲蓋大小。它的藍不再刺目，而是逐漸融後越來越稀疏的星背景。再過四十七小時，當艦隊抵達木星軌道時，它將為獵戶臂三千億顆恆星中，最不起眼的一顆。
他想起七十三年前，末世前某本科普讀上的一句話：
“從木星軌道回地球，它只是一粒懸浮在裡的微塵。”
此刻，那粒微塵還在視野範圍。
還能看清大陸廓。
還能想象那裡有七十三億人正仰頭目送五道帶遠去。
還能騙自己——
只要回頭，就能回去。
他沒有回頭。
“編隊姿態確認。”林晚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平穩如的石英振盪，“啟明星號領航引數鎖定，四艦跟隨誤差≤0.0003%。預計抵達木星引力彈點：71小時22分鐘。”
“收到。”
鍾毅的目從舷窗移開，落在主控臺的輔助螢幕上。
那是一份即時更新的、名為“遠征日誌”的共文件。
十萬零一個使用者正在同時編輯。
——方舟一號·生態迴圈組·第三值班員周沅：
“第7小時。艙溫溼度穩定，氧氣濃度21.3%，二氧化碳濃度0.04%。植艙第一批生菜發芽了。葉緣帶一點紫，可能是宇宙線導致的輕微變異。留種，繼續觀察。”
——方舟二號·導航組·工程師陳硯秋：
“第11小時。慣導航累積誤差0.00017%，在允許範圍。星敏正在重新校準，需要四十七分鐘。第一次在沒有大氣干擾的環境下認星，獵戶座還是那個獵戶座。參宿四比在地球上看亮很多。它沒有來送我們。”
——方舟三號·文化保育組·語言學家沈默：
“第23小時。開始整理瀕危語種檔案。第一位：涅涅茨語。全球現存練使用者：17人。其中3人在方舟三號。錄了一段老人講馴鹿遷徙的故事。他說，涅涅茨人相信星星是凍在天空裡的冰孔，祖先的靈魂每年冬天會從冰孔裡爬回來。我問他要不要把這個傳說加進文明資料庫。他想了很久，說：‘加吧。反正冰孔也會融化。’”
——方舟四號·基因庫組·取樣隊長孫海：
“第31小時。氮儲備力穩定，四十七萬份樣本全部於深低溫休眠狀態。希苔株移植到植艙專用培養箱，長勢良好。它似乎不介意宇宙線。照這個速度，抵達躍遷點時能增到三千株。夠在室座種滿一座山。”
——方舟五號·軍事組·指揮哈拉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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