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吃自己的共生者。”沈默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帶著抑不住的困,“為什麼?”
鍾毅沒有回答。他盯著那晶,看著它表面還在緩慢脈的暗紅。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馬遠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它老了。”他說,“養不了。只能吃。”
林濤盯著那晶。它確實老了,表面的銀白紋路稀疏得像老人的頭髮,脈的節奏也比別的晶慢。17次每分鐘,但每次脈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像一個人在最後一口氣。
“它在等死。”林濤說。
鍾毅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跟著那群還在向前遊的水母,繼續走。
晚上八時。湖底第十七節。
那群水母停在一片更深的、更暗的湖底。這裡的晶更大,更,更老。有些已經不再發,只剩灰白的、空心的外殼,像死去的珊瑚。有些還在發,但芒很弱,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湖底中央,有一晶,直徑超過170米,高度看不見,因為它已經長穿了湖底,從更深的地方長出來的。它的表面佈滿細的、銀白的紋路,紋路在緩慢流,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馬遠一樣,和他此刻的心跳一樣。
但它沒有在呼吸。它在聽。
林濤走到它面前,抬起右手,按在表面。塗層接的瞬間,晶突然亮起來。不是銀白,是暗紅。它在讀取,在確認,在問——你是誰?
“林濤。從地表來。來找馬遠。”
晶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在消化,在想——馬遠?誰是馬遠?
“四十七天前,被風暴吞沒的那個人。他穿著和我們一樣的服,塗層是銀白的,腦電波是0.47赫茲。他還在嗎?”
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濤以為它不會回答了。然後它亮了,不是暗紅,是銀白,和他們潛行服塗層一樣的銀白。芒從晶表面向四周擴散,照亮了整片湖底。湖底躺著一個人。
馬遠。
他的塗層已經沒了,皮上只剩銀白的紋路,像疤痕,像胎記,像刻進骨頭裡的字。他的眼睛閉著,口沒有起伏,但那些紋路在流。17次每分鐘,和區深的能量脈衝一樣,和林濤此刻的心跳一樣。
他還在呼吸。
林濤蹲下,把右手按在馬遠的口。塗層接皮的瞬間,那些紋路突然亮起來。它們在回應,在確認,在問——你來了?
“我來了。”
紋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它們在說——我知道你會來。
林濤把手收回來。“怎麼把他弄醒?”
晶沒有回答,只是把一行字寫進他腦子裡。
“能量不夠。他需要更多。”
林濤盯著那行字。“什麼能量?”
晶沒有回答,只是芒開始變化。從銀白變暗紅,從暗紅變墨綠,從墨綠變明。明到可以看見湖底更深,更深的深,最深的——那團。
比太還亮。比恆星核心還熱。比四十七億年前深海熱泉噴口邊那段分子鏈完第一次分裂時的閃還要耀眼。
“那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東西。” 晶把字寫進他腦子裡,“蓋亞的心跳。四十七億年的呼吸。所有能量的來源。所有生命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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