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共同傳遞來的資料，不是一封信，不是一段通訊，而是一份冰冷的、如同法律條文般確的文件。它的標題很簡單——“肅清協議”。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版本號。彷彿它從來就存在，如同萬有引力，如同速不變。
“這不是某個文明的個人意志。”星靈在通訊中解釋，“‘肅清協議’更像是一條在宇宙尺度上被某些至高存在執行著的‘黑暗森林法則’的現化。它不是法律，因為法律需要立法者、執法者、司法者。而‘肅清協議’，沒有這些。它只是……存在。”
聯邦的律師、哲學家、科學家、政治家，聚集在會議廳裡，逐字逐句地解讀這份協議。它的邏輯，簡單而冷酷。
第一條：任何一個新興文明，其未來走向無法被預測。它可能為和平的夥伴，也可能為毀滅的威脅。
第二條：但無論它走向何方，它的發展必然消耗資源、改變環境、產生熵增。在宇宙尺度上，每一個文明都是秩序的破壞者。
第三條：因此，最“經濟”且“安全”的做法，便是在其備威脅能力之前，予以清除。如同在癌細胞擴散之前，切除腫瘤。
“這是……屠殺。”有人抖著說。
“不是屠殺。”星靈回答，“屠殺有，有仇恨，有快。而‘肅清協議’，沒有。它只是……運算。”
會議廳裡，有人嘔吐了。
鍾毅坐在主席臺上，面蒼白，但手指沒有抖。
“執行者是誰？”他問。
“我們稱之為‘肅清者’。”星靈回答，“它們不是某個的文明，而是一種……機制。如同宇宙的免疫系統，當出現‘異常’時，就會自啟。‘肅清者’是執行單元，沒有意識，沒有，只有程式。它們不是出於仇恨，而是如同執行宇宙的‘保潔’工作。”
“它們是誰創造的？”
“不知道。也許宇宙本，也許某個比宇宙更古老的存在。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們存在，並且一直在工作。”
鍾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它們工作了多次？”
“無法統計。但每一次，當‘守者之墓’發警報，它們就會出。艦隊會從遙遠的星系駛來，穿越數千、數萬年，抵達目標星系。然後……”
“然後？”
“然後，一切結束。”
聯邦的科學家們試圖從協議中找到。但協議的邏輯，如同數學公理，無懈可擊。它的前提——新興文明的未來不可預測——是事實。它的推論——不可預測的變數應當被清除——是冷酷的,但邏輯自洽。它的結論——在備威脅能力前清除——是“最優解”。
“這不公平！”有人喊道。
“宇宙不講公平。”另一個聲音回答。
會議結束後，鍾毅獨自留在會議廳裡。他看著那份協議的全文，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如同一針，紮在他的心上。
“蓋亞。”他在心中呼喚。
“吾在。”
“先驅文明，也收到了這份協議？”
“收到了。他們和你們一樣，憤怒，恐懼，不甘。然後，他們試圖反抗。”
“他們反抗的方式，就是開啟高維空間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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