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這間剛剛經歷了風暴的暗室裡，理清紛的思緒，並嘗試與懷中這關係重大卻懵懂脆弱的小龍靈通。
他走到案邊，小心地將那盞險些熄滅的牛角燈撥亮了些。燈穩定下來，驅散了些許霾，卻照不心底的迷霧。他坐下，將小龍從懷裡輕輕捧出來，放在鋪著墊的桌面上。
小傢伙經過方才那番折騰，顯得萎靡不堪，鱗片的澤都暗淡了許多，像顆蒙塵的寶石。它蜷著，小翅膀耷拉著，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恐懼與委屈，怯生生地著朱棣。
“好了，好了，沒事了，壞蛋被大哥打跑了。”朱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可靠，他用指尖凝聚起一極為和的息，輕輕拂過小龍的脊背。那息中帶著與他同源的氣息，讓小龍舒適地眯起了眼睛，稍稍放鬆了些。
“小藍，”朱棣試探著問，聲音得很低，“你現在覺怎麼樣？還難嗎？”
小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氣地帶著哭腔：“有點點疼……心裡慌慌的……那個笛聲，好可怕……像有很多冰冷的鉤子，要把我從爹爹這裡拉走……”
它下意識地將朱棣稱為了“爹爹”。朱棣心中一，同時又是一凜——這小龍靈與他之間的羈絆，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怕，有我在，誰也拉不走你。”朱棣安道，隨即切正題，“你剛才說，那個卓瑪姐姐，上有墓地裡開花的那種可怕味道。那種味道，是什麼樣的？除了花香和泥土味，還有別的嗎？你仔細想想，這很重要。”
小龍歪著小腦袋，努力回憶著，臉上出厭惡又害怕的神：“就是……很香很香，香得頭髮暈，但是香味的底下，是……是冰冷的石頭味道，還有……嗯……很多很多蟲子睡覺的味道……不對，是死了的蟲子的味道……還有……還有……”
它似乎想起了什麼，小子又抖了一下：“還有一點點……和剛才那個大塊頭皇帝伯伯有點像，但又很不一樣的味道……”
和大哥有點像？朱棣心中猛地一跳：“和皇帝伯伯有點像？是什麼味道？也是那種金的、暖暖的味道嗎？”
“不是不是！”小龍用力搖頭，“皇帝伯伯的味道是太的味道，暖暖的，亮亮的，讓人想睡覺（它指的是安心）。那個姐姐香味底下的那種味道，是……是冷的！像月亮一樣，冷冷的，有點……有點孤單的味道？但是藏得很深很深，被那些花香和死蟲子的味道蓋住了。我是因為昨晚離我好近好近，還用手了我好久，我才覺到的一點點……”
冷的、像月亮一樣的、孤單的……龍氣？或者說，是某種與龍氣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力量？朱棣的眉頭鎖死。這描述太過象，卻莫名地讓他心悸。
“昨晚還用手你了？”朱棣捕捉到這個細節，急忙追問，“怎麼的？了哪裡？除了給你吃藍晶糖，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就是用手放在你的心口這裡啊。”小龍用尾尖點了點朱棣的口位置，“的手好涼，但是放在那裡很舒服。一直小聲地唱歌，哼著很好聽的調子，但是歌詞聽不懂……然後我就覺得暖洋洋的，很想出來……還說……”
小龍努力模仿著那種縹緲詭異的語調：“‘快了……就快了……回到……該回的地方……’”
回到該回的地方？獻王歸位？
朱棣到一寒氣沿著脊椎爬升。卓瑪的目的，似乎不僅僅是想控制小龍或竊取氣運，似乎堅信著某種“迴歸”的宿命？
“還有呢？”朱棣追問，“關於那種墓地的花香，有沒有提到過什麼的地方？或者什麼相關的詞？”
小龍苦思冥想，忽然，它的小眼睛亮了一下：“啊！我想起來了！哼歌的時候，有幾個詞反覆出現……好像是什麼……‘敖包’……對！還有‘呼德’……嗯……還有一個詞，聽起來像……像‘訥默’？”
敖包？呼德？（蒙古語中，敖包是祭壇、石堆，呼德是井、源泉）訥默？（可能是“訥默格”，意為墳墓，或指某個地名？）
這些零碎的詞語如同拼圖，朱棣一時難以完全理解，但他立刻將這些詞死死記在心裡。這些很可能是關鍵的地點和線索！
就在這時，小龍忽然又有些不安地扭起來，它的小鼻子吸了吸，轉向暗室某個方向，疑地說：“爹爹……那個皇帝伯伯走了以後……這裡好像……還有一點點那種冷冷的、月亮一樣的味道……很淡很淡……”
朱棣渾汗瞬間倒豎！
大哥剛走，這室裡還殘留著大哥的帝王龍氣，至至剛，怎麼可能有冰冷的、月亮一樣的味道？除非……
除非這味道，剛才就在這房間裡！除了大哥和他，還有誰？
他的目猛地再次投向案几上——那朵由小龍淚畫的、妖異的漠北曼陀羅。
花香……墓地……冰冷的、月亮一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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