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京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帶范家爺孫上堂!”
門外傳來差役的應聲,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回來了,比去的時候重了許多,夾雜著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啦聲和一個人重的息聲。
范家爺孫被帶了上來。
老頭是被兩個差役架著拖進來的,孫子走在他旁邊,手上沒有鐵鏈,但有兩個差役一左一右跟著。
爺孫倆被帶到大堂中間,就在李信旁邊。老頭被架著站了一會兒,差役一鬆手,他就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悶響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栽,兩隻手撐在地上,才勉強沒有趴下。孫子也跟著跪下了,跪在爺爺旁邊,抬起頭來,一眼就看見了李信。
“李公子——”小孩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水裡泡過一樣,帶著一子溼的委屈。
話沒說完,“啪”的一聲,驚堂木響了。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二堂裡來回撞了兩下,震得人耳發麻。小孩的話被生生截斷了,還張著,但聲音已經沒有了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老頭的抖了一下,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看著前面桌案後面坐著的那個穿服的人,哆嗦著,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蘇京的手還按在驚堂木上,目從爺孫倆上掃過,然後落到李信上,又收回來。
“範有德,”蘇京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問你,你們爺孫倆前日在大堂上說的話,還記得嗎?”
老頭跪在地上,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又像是本不知道蘇京在說什麼。他的哆嗦了好一會兒,才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話:“老漢……老漢說了什麼?”
蘇京沒有回答,而是從桌上拿起一份文書,展開,朝老頭那邊亮了亮。那是前天文員記錄的那份口供,紙上的字跡工工整整,最下方是兩個紅的指印,一個大一些,模糊些,一個小一些,清晰些。
“這是你前日畫押的口供。”蘇京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你在這份口供裡說,李信勾結流寇張胖子,你親眼見過張胖子的人來李家找他。你現在告訴本,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老頭的眼睛睜大了。
他看了看蘇京手裡的那份文書,又看了看李信,又看了看蘇京,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老漢……老漢沒有說過這些話……老漢不認識什麼張胖子……”
蘇京的目微微沉了一下,但沒有發火,他把那份文書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份——是孫子的口供,也是畫了押的。
“你呢?”蘇京看著那個小孩:“你前日說,你親眼看見李信跟一個陌生人說話,那個人給了李信一封信。你現在告訴本,有沒有這回事?”
小孩跪在那裡,看了看蘇京,又看了看李信,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周捕快。周捕快面無表地站在那裡,手按在腰間的鐵尺上,目落在小孩上,像是隨時準備走過來。
“沒有。”小孩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但還是能聽清。
“我沒有說過這些話,昨天那個大人問我話的時候,沒有問我這些,那個大人問我的是我們從哪兒來的,在李家住了多久,爺爺生了什麼病……沒有問什麼張胖子,沒有什麼信……肯定是那個大人換了供詞……”
周捕快的聲音忽然了進來。
“小孩,你口噴人。”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冷冰冰的氣:“前日你的口供是你自己說的,你自己畫了押,現在翻供不認,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小孩被他的聲音嚇得了一下脖子,但還是倔強地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沒有說過那些話……明明是你們換了供詞……”
蘇京的目從周捕快上收回來,落在小孩上,停了幾息,然後又移到李信上,李信站在那裡,臉發白,抿得的,兩隻手垂在兩側,攥了拳頭,指節泛白。
蘇京忽然拍了驚堂木。
“啪”的一聲,比剛才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