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頓了頓,繼續道:“陛下是什麼格,你我都清楚。
他容不得任何人權勢過大,更容不得權臣擅自打功臣。
當年我主辭,就是為了明哲保,為淮西派留一條後路。
可你如今,卻偏偏要往槍口上撞!你以為陛下真的信任你嗎?他只是暫時需要你打理朝政罷了。
等他回來,看到你這般跋扈,這般打異己,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
胡惟庸的臉終於有些難看了。
他知道李善長說的是實話,朱元璋的猜忌心他並非不知,只是如今權柄在握的覺太過妙,讓他早已迷失了心智,
更何況,他自認為自己不比朱元璋這個放牛娃差。
他強下心中的不悅,依舊恭敬地說:“李公所言極是,學生一時糊塗,險些釀大錯。多謝李公提醒,學生這就下令,讓青田的人回來,不再追查此事。”
李善長見他似乎聽進了勸告,心中稍稍鬆了口氣:“你能明白就好。劉基已是釜底之魚,對我們構不任何威脅,沒必要趕盡殺絕。
如今你最該做的,是謹言慎行,好好打理朝政,輔佐陛下穩定江山,這樣才能長久。”
“是,學生謹記李公教誨。”胡惟庸深深一揖,語氣恭敬無比。
可在他低頭的瞬間,眼底卻飛快掠過一譏誚,快得如同燭火跳時的虛影。
“學生年輕氣盛,遇事難免急躁,若非李公今日點醒,恐怕真要犯下無可挽回的過錯。”
李善長看著他這副俯首帖耳的模樣,繃的肩背稍稍鬆弛了些,只是眉宇間的褶皺仍未舒展。
他重又坐回案後:“你能聽進勸就好。如今陛下巡狩在外,朝中諸事全憑你穩住。
淮西子弟多在朝中任職,你為丞相,便是他們的主心骨,切不可因私怨誤了大局。”
“學生謹記教誨。”胡惟庸依舊低著頭,
主心骨?當年李善長居左相之位時,何曾真正把他當過自己人?不過是把他當作穩固淮西派地位的棋子罷了。
如今李善長辭賦閒,倒反過來對他指手畫腳,真當他還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參知政事?
“劉基那邊,”李善長語氣鄭重,
“你即刻傳令下去,讓青田的人盡數撤回,不得再滋擾劉家。往後若有人提及此事,便說是例行查訪,並無他意,免得落人口實。”
“是,學生這就安排。”胡惟庸應聲起。
“還有,”
李善長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近日中書省理奏章,務必謹慎。六部奏事,該上報的絕不可擅自置,該留存的案卷也需整理妥當。
陛下雖不在京,卻自有耳目遍佈天下,一舉一都瞞不過他。”
胡惟庸心中一凜,面上顯得愈發恭敬:“李公提醒得是。學生每日批閱奏章,不敢有毫懈怠,凡涉及軍國大事,均已記錄在案,待陛下回京後一一稟報。”
他上說得懇切,心裡卻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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