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聚此刻正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一簇新的寶藍錦袍,腰束玉帶,腰間掛著的玉佩隨著他的作叮噹作響。
他手裡端著一盞上等的龍井,眯著眼看著廳外忙忙碌碌的景象,角噙著志得意滿的笑意。
作為大明開國的平涼侯,他跟著老朱南征北戰,出生死,從濠州的窮小子一路熬到封侯,
如今坐鎮臨濠,雖說不比京中那些國公爺顯赫,卻也算得上是一方諸侯,日子過得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此次他納的小妾,是臨濠當地富商蘇家的么,年方十六,生得眉目如畫,段窈窕,
費聚初見便驚為天人,當即派人下了聘禮,定了吉日,要風風地把人娶進府。
“侯爺,侯爺!”
費大一路小跑著衝進正廳,臉上滿是焦急,湊到費聚邊,低聲音道,
“陛下,陛下已經到臨濠了!就在知府衙門歇腳呢!”
費聚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費忠,眉頭微蹙:“陛下到了?咱怎麼沒接到通傳?”
“陛下是輕車簡從,提前沒發旨意,說是歸鄉省親,不想驚擾地方。”費忠急得直跺腳,又湊近些,聲音得更低,
“還有還有,中都營建工地前夜鬧了民變,死了好幾百人,說是監工剋扣糧餉,把民夫反了,
陛下這會兒正在知府衙門徹查此事,聽說龍大怒,把桌子都掀了,連韓國公李大人都被召過去訓了話!”
費聚的臉微微一變,目銳利的看向費大:“如此重要的訊息,為何現在才說?”
“侯爺,是您前幾日就下令說,就算發生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擾您的呀!”費大有些委屈的說道。
“你……”費聚一時氣急,但也無話可說。
他指尖挲著茶盞的邊緣,陷了片刻的猶豫。
他是老朱的老部下,太瞭解這位陛下的脾氣了。
出草莽,最重民生,最恨貪汙吏,更見不得勳貴奢靡樂。
如今中都剛出了民夫造反的潑天大案,民怨未平,骨未寒,陛下正在火頭上,他卻在臨濠大張旗鼓地納妾,擺宴席,宴請賓客,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費大見他猶豫,連忙趁熱打鐵:“侯爺,依小的看,這納妾的宴席,不如先停了,改個吉日再辦。
如今陛下盛怒,全城都盯著呢,萬一有人在陛下面前嚼舌,說咱們侯府不顧民變,只顧著樂,陛下遷怒下來,咱們侯府可就麻煩了!
您是開國功臣,陛下縱然念舊,可這風頭之上,也犯不著這個黴頭啊!”
周圍幾個陪坐的親信也紛紛附和,勸費聚暫且收斂,避過這陣風頭。
“侯爺,管家說得對,陛下最恨這種時候奢靡樂,咱還是穩妥些好。”
“是啊侯爺,民變之事牽連甚廣,聽說已經揪出了工部的大,陛下正在氣頭上,萬萬不可大意。”
費聚放下茶盞,站起,在廳踱了兩步,臉上的猶豫漸漸散去,他整理了一下袍,冷哼一聲:
“怕什麼?咱是平涼侯,是大明的開國功臣,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時候,那些民夫還不知道在哪刨食呢!咱納個小妾,擺幾桌宴席,是咱的私事,關旁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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