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客氣，在下也是恰逢其會。”謝廣陵謙道，話鋒一轉，“不過，大人，‘雲錦記’在江南勢力盤錯節，今日查封，恐其反撲。大人還需早做準備。”
“本府明白。”周延儒點頭，目深沉，“本府這就起草奏章，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同時行文南直隸巡、按察使司！此案，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他又看向林墨和白漱玉：“這兩位是……”
“哦，這是在下商行的管事木白，這位是通古法染技的白師傅。前日‘天工染坊’能調出‘天水碧’，多虧白師傅出手。”謝廣陵介紹。
“原來如此。”周延儒對白漱玉點點頭，“白師傅技藝高超，本府有所耳聞。今日之事，也多謝二位從旁協助。”
“大人言重，分之事。”林墨垂首道。
“嗯。”周延儒沉片刻，“謝東家，木管事，白師傅，此番事發突然，本府還需借重幾位。尤其是白師傅，對染料如此通，後續核查染料源頭，或需白師傅協助鑑別。”
“敢不從命。”白漱玉輕聲應道。
“好。”周延儒顯得疲憊，擺擺手，“今日先到此。諸位先回，隨時聽候傳喚。”
離開織造局衙門，回到馬車裡，白漱玉才長長舒了口氣，後怕道：“那‘絳霄’遇茶變，竟如此駭人……公子，那‘五返’之法，絕無此等效果。莫非晉王所摻之，並非只是尋常損毀織的藥？”
林墨臉凝重：“恐怕不止。謝東家之前的報，可能只知其一。晉王所圖，或許更大。那變效果，加上按察司僉事提到的‘巫蠱’之說……若真有人往這上面引，這就是足以掀起大獄的罪名。”
謝廣陵坐在對面，沉聲道：“我已派人去查那‘絳霄’染料的來源。但周知府查封了‘雲錦記’，晉王那邊定會銷燬證據，甚至反咬一口。林兄弟，我們需加快作。”
“是要加快。”林墨點頭，“周知府上奏，晉王在京中必有作。我們必須趕在朝廷爭論出結果前，拿到更確鑿的證據，並且……把火燒得更旺些。”
“如何燒？”
“那幾匹有問題的‘絳霄’，是關鍵。”林墨眼中閃過冷，“謝東家，你在蘇州士林中，可能找到幾位篤信鬼神、又嫉惡如仇的名士大儒？最好是那種好為人師、喜歡聚眾講學的。”
謝廣陵一怔，隨即明白：“你是想……將‘貢緞疑涉巫蠱’的訊息，過他們之口，擴散出去？而且，要做得像是‘無意間’得知了織造局的驚天秘聞？”
“不錯。”林墨道，“士林清議，有時候比府公文更有力量。尤其是這種涉及‘厭勝’、‘巫蠱’的宮闈忌，最能文人神經。一旦形輿論，晉王想也不住。屆時，朝中那些與他不對付的史言，自然會聞風而。”
“妙！”謝廣陵掌，“我這就去辦。蘇州幾位致仕的老翰林，最重名教，又好議論朝政，正合適。”
“另外，”林墨看向白漱玉，“白姑娘，你那‘五返’的古法，可能逆向推演，判斷出是何種藥導致了那等變效果？若能找出藥名稱、產地，甚至……配製者可能的來歷，那就更有說服力了。”
白漱玉蹙眉思索：“可以一試。但需要那變了的料子，以及……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藥材進行測試。”
“料子我想辦法。”林墨對謝廣陵道，“查封的貢緞，周知府必定嚴加看管。但查驗取樣，總有理由。謝東家可否過織造局的關係，弄到一小塊變的樣本？不用多，指甲蓋大小即可。”
“應該可以，負責看守的吏目中有我的人。”謝廣陵點頭，“我儘快弄來。”
安排妥當，馬車也回到了聽雨軒。剛下馬車，阿福就匆匆迎上，臉不太好看。
“公子，京城有訊息到。”
林墨心頭一，快步回到房中。阿福遞上一封信，是沈括的親筆，字跡比上次更潦草。
“公子，蘇小姐病反覆，太醫束手，蘇學士憂急吐，已臥病不起。晉王黨羽近日在朝中攻訐蘇學士‘教不嚴，家風不正’，更牽連舊事。報館仍被封，但有幾位史聯名為《晟時報》陳，局勢膠著。另，宮中傳聞，陛下近日偶風寒，龍微恙，晉王侍疾殷勤。江南之事，務必速決，遲恐生變。”
信末，還有一行小字，墨跡尤新，似是後加的：“蘇小姐今晨短暫甦醒片刻，囈語‘白石……山……小心……’，復昏迷。不解其意。白姑娘，或知端倪？”
林墨著信紙，指節發白。蘇婉清醒過，說了“白石山”？是指白石山人（白遠）？還是“小心”？在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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