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像是無數細小的石子，又像失控的鼓點，集而兇狠地砸在我的衝鋒上，發出連綿不絕、震耳聾的“噼啪”聲！
每一次撞擊，都彷彿要穿這層薄薄的防護，直抵皮。我把自己裹在衝鋒裡，腳上套著高筒的防雨靴，外面還罩著一件寬大的雨披，整個人臃腫得像個移的繭。
然而，在這場半個多月來未曾停歇的暴雨面前，這些裝備顯得如此單薄。我弓著背，死死攥電車的車把，頂著幾乎要將人掀翻的狂風，在溼如鏡、反著慘淡天的馬路上艱難前行。車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泥漿，早已將我的腳浸，冰冷黏膩地在小上，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溼意。
細犬，此刻卻異常安靜。它蜷在電車防風批擋後那狹小的踩踏板上，溼漉漉的髮著瘦小的，瑟瑟發抖。
它的小腦袋會時不時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來，那溼潤的黑鼻子在冰冷的雨幕中急促地翕著，努力捕捉著風中混雜的、被雨水稀釋過的氣息。一雙下垂的耳朵，此刻繃得筆直，像兩架靈敏的雷達，警惕地掃描著周圍被雨聲模糊的世界。一旦有任何異樣的風聲、水聲，或是遠模糊的聲響，它嚨裡立刻就會滾出一串低沉而抑的嗚咽，彷彿在提醒我，又像是在宣洩它對這惡劣天地的本能恐懼。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去見老闆娘。
當時，手機螢幕幽幽亮起，的簡訊跳出來時，我的心猛地一沉。簡短的文字，卻像投死水潭的石子，在我心裡激起層層漣漪。猶豫、擔憂、甚至一莫名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去，還是不去？這個決定在腦海中激烈鋒，如同兩力量的較量。經過深思慮，我最終下定決心：去！但是，在踏上旅程之前，我要回家和姐姐說一聲。因為，姐姐是我重要的家人，的關心和支援是我前行的力。
之後當我擰車把，回頭看眼小區後，將車頭堅定地轉向了通往老闆娘所在方向的路。這一刻，我心中充滿了對姐姐的激和意，我知道，無論前方的路有多麼艱難，我都不會孤單！
我決定去看老闆娘，並非僅僅因為在政府部門急撤離居民時，冒著風雨最後一次給我送來珍貴的貓糧，還額外塞給我一些救急的人用資——那份雪中送炭的溫暖，早已烙印在心。也不僅僅是因為臨走前，特意在那間暫時關閉的小店裡，悄悄給我留了一些東西，那無聲的託付同樣沉重。
不，更深層的驅力，是那些在尋常日子裡，在的店鋪裡，在遞來一杯熱茶、幾句閒聊中，一點一滴沉澱下來的、樸素而真摯的友！是對此刻境遇無法抑制的關心！更是對那被暴雨隔絕、資訊斷絕的外界，尤其是隨最後一批撤離居民進政府安置點——那個巨大的育館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強烈探知慾！
老公不是帶著和家人去了安全的“全屋”嗎？那為何又回來了？老公獨自去政府安置點看朋友，途中到底出了什麼事？當時，那突然中斷的電話，發生了什麼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與此刻的境，與孤一人回來，是否有著千萬縷、令人心驚的聯絡？無數個問號，像暴雨中的水泡，在我腦海中翻騰、破裂，帶著不祥的預。
思緒紛間，前方那座悉的橋，猛地撞眼簾！我下意識地了剎車，車在溼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聲。
我驚呆了！平日裡那座不到兩百米長、橫在溫婉小河上的橋樑，此刻竟了洪水咆哮的咽！橋下的水面，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猙獰地向上翻湧，渾濁的浪頭瘋狂地拍打著橋墩，濺起的飛沫幾乎要舐到橋底！曾經溫舒緩的河流，在持續半個多月的瘋狂暴雨肆下，徹底變了模樣。
河水暴漲，早已漫過兩岸，裹挾著斷木、垃圾等雜，以摧枯拉朽之勢奔騰而下，波濤洶湧，聲如雷鳴。那湍急的河面之下，更潛藏著無數看不見的漩渦和暗流，如同潛伏的猛，等待著吞噬一切靠近的生命。
這景象，哪裡還是記憶中的小河？分明是壺口瀑布那驚心魄、吞噬一切的磅礴氣勢，被殘忍地複製到了這裡！昔日的小河，如今已化作一隻狂怒的巨龍，肆著、咆哮著，彷彿要吞噬一切。而那座橋樑，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裡，隨時都有被吞噬的危險。
面對這驚心魄的景象，我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安。但同時，也深深地到了大自然的威力和無。
一寒意，比冰冷的雨水更甚，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凍結了我的。我僵在車座上，著那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遙不可及的橋面，著那翻滾著死亡氣息的洪水，一個絕而巨大的疑問，在狂風暴雨的呼嘯中，在我劇烈的心跳聲中，轟然炸響：
這……這還能過嗎？！
那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我混的思緒，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令人窒息的絕。百米多，平日裡不過幾分鐘的悠閒路程，此刻卻了橫亙在生死之間的天塹。橋面在渾濁巨浪的衝擊下，似乎都在微微抖，發出不堪重負的。湍急的水流裹挾著各種雜——斷裂的樹枝、扭曲的塑膠桶、甚至看不清原狀的破布——像一群飢的幽靈，瘋狂地撞擊著橋墩和護欄，發出沉悶而恐怖的“砰！咚！”聲。每一次撞擊，都讓我的心跟著狠狠一。
我死死攥著冰冷的車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塑膠裡。雨披被雨水打的噼啪作響，雨披下沉重的溼意包裹著我，寒意直骨髓。細犬在我腳邊蜷得更了，小小的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它仰頭著我，那雙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大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和依賴。它不懂洪水，但它能到我上驟然發的、幾乎凝實質的驚惶和猶豫。
退？這個念頭瘋狂地滋長。掉頭，回到相對安全的三號樓，回到姐姐邊，至那裡還有乾燥的角落和悉的氣息。可是……老闆娘呢？
發簡訊時，就在橋的另一端！是怎麼過來的？現在安全嗎？是不是也正困在某個地方，孤立無援，甚至……正面臨著同樣的洪水威脅？
那條簡訊，那短短的“我回來了！”，此刻在我腦中反覆迴響，每一個字都像帶著的吶喊。冒死回來，是為了什麼？老公在“全屋”安置點到底遭遇了什麼？政府撤離的真相……這些疑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我，比這冰冷的雨水更讓人窒息。
去？這念頭同樣瘋狂得令人心。強行過橋？這無異於自殺！電車在如此溼、水流衝擊的橋面上，稍有不慎就會打失控，連人帶車被捲那翻滾的、吞噬一切的濁流之中。就算棄車步行，那洶湧的浪頭和看不見的漩渦，也足以在瞬間將一個年人吞沒。細犬那麼小，更是毫無生還可能。
時間在狂風暴雨的咆哮中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但我能清晰地“看”到橋下那如同地獄口般的漩渦，能“聽”到洪水撞擊橋發出的死亡序曲。
“嗚……”細犬嚨裡滾出一聲更響、更急促的嗚咽，它用溼漉漉的鼻子用力蹭著我的雨靴，似乎在催促，又像是在哀求。它不懂洪水，但它懂我的猶豫，它害怕這令人心悸的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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