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號”的引擎低鳴在艦深滾,像一頭衰老的巨抑著息,金屬甲板都跟著微微震。雷毅立在艦橋觀察窗前,雙手背在後,深藍制服袖口磨出的邊,在冷白舷燈下刺目得很。窗外,聯盟艦隊的艦船散落在資源星G-7的同步軌道上,艦的彈痕還沒來得及修補,護盾充能的淡藍暈虛弱閃爍,活像一群舐傷口的疲憊野。
“能源配給清單傳過來了。”副萊娜的聲音從後追來,刻意平的語調裡藏著不甘,“我們排第二十七位。”
雷毅沒回頭,目掃過窗外的艦船陣列,數得一清二楚——二十三艘主力艦、四十一艘護衛驅逐艦,再加上堆在邊緣的後勤船。第二十七位,意味著只有那些艦開裂、幾乎斷了力的殘骸,排在“磐石號”後面。
“數值。”他的聲音沉得像艦底的鋼板。
萊娜攥資料板,沉默兩秒才開口:“每日能源配額僅為‘星耀號’的百分之三點五,維修資優先權標為‘三級’。工程部說,左舷護盾發生要完全修好,至得等三週——還得是資按時到的前提下。”
“三週。”雷毅重複著,目釘在資源星赤道旁的船塢區。那裡,艾瑞安帝國的“熾天使號”被十幾艘工程船團團圍住,金能量傳輸束像織線般纏在艦上,純的氦-3燃料正瘋狂注反應堆。而他的“磐石號”,艦斑駁,左舷護盾還著破損的管線,像個被忘在角落的乞丐。
“長,這太離譜了!”年輕戰凱爾猛地攥拳,聲音不住怒火,“上一場仗,是我們替‘熾天使號’擋了魚雷齊!要是沒有我們的護盾強行偏轉,他們的引擎艙早被炸穿了——”
“住口。”雷毅緩緩轉。艦橋主控臺的冷切過他的臉,稜角分明,四十餘年軍旅生涯刻下的皺紋像戰壕般深,“聯盟從來沒有公平,只有價值。瓦蘭人的價值,向來就這麼廉價。”
艦橋瞬間死寂。沒人反駁——瓦蘭星域地邊緣,三顆勉強宜居的行星,總人口不足百億,軍事預算連人類聯邦的零頭都夠不上。能湊出一艘護衛艦來參加聯合行,本就是拼盡全力的政治表態,在強者扎堆的聯盟裡,本沒資格談公平。
“通訊,通報會議通知。”雷毅整理著領口,三顆黯淡的銀星被他反覆拭,卻不掉深金屬紋理的氧化痕跡——就像瓦蘭人在聯盟裡的地位,再怎麼掙扎,也難掩底層的底。
“是,長。一小時後,‘星耀號’第三簡報室,召開艦長會議。”
“星耀號”的第三簡報室裡,能量咖啡的苦混著高階清潔劑的冷香,瀰漫在空氣中。雷毅走進時,十幾位艦長已按文明派系聚小團:人類聯邦軍圍在全息星圖旁低聲議事,艾瑞安帝國代表姿拔地立在舷窗前,克諾斯商業聯合的人則扎堆坐在會議桌旁,指尖敲著桌面,滿是算計。
“喲,瓦蘭的朋友來了。”一個圓潤的聲音帶著市儈的笑意響起。雷毅轉頭,見“黃金天平號”艦長杜瓦爾端著水晶杯走來,杯中琥珀泛著昂貴的澤,“聽說你們的護盾出了病?需要我幫著協調維修資嗎?當然,適當的補償……好說。”
那笑容標準得像貿易合同上的簽章,克諾斯人骨子裡的貪婪藏都藏不住。雷毅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徑直走向會議桌末尾——那是他的固定位置,離主座最遠,挨著出口,像個隨時會被驅逐的外人。
“雷毅艦長。”清冷聲從側傳來。米拉·瑟蘭娜,“熾天使號”指揮,艾瑞安帝國七艦長之一,那雙近乎完的藍眼眸正落在他上,語氣客觀得像在播報星象,“上次戰鬥,你們的護盾偏轉率僅百分之六十二點三,低於艦隊平均值。建議維修期間加強能量分配訓練,避免拖後。”
每一個字都像細針,扎得人不舒服。艾瑞安人信奉極致完,“不完”在他們眼裡,便是不可饒恕的缺陷。雷毅抬眼迎上的目,語氣平靜卻帶著鋒芒:“偏轉率低,是因為我們扛了本該由貴艦承的攻擊。資料記錄清清楚楚,當時‘熾天使號’主炮充能導致護盾區域弱化,若我方不介,至三枚重型魚雷會命中你們的引擎艙。”
米拉微微挑眉,既不否認,也無半分激,只是輕輕頷首,轉走向自己的位置。在艾瑞安人的邏輯裡,弱小者為強者犧牲是宇宙鐵律,本不配獲得額外激。
五分鐘後,會議正式開始。“星耀號”副指揮羅曼諾夫中將站在全息星圖前,洪亮的聲音響徹簡報室:“據聯盟軍事委員會決議,艦隊在本星域休整兩週。各艦維修、補給優先順序已下發,嚴格按清單執行。”
星圖驟然亮起,各艦狀態圖示明暗不一。雷毅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灰暗閃爍的“磐石號”,備註欄的文字刺眼奪目:中度損傷,作戰效能評估58%,建議換至二線警戒。
“羅曼諾夫將軍。”雷毅舉手起,“關於敵方母艦‘深淵號’的下落,是否有新報?”
簡報室裡幾道目投來,有好奇,更多的是不耐煩——沒人願意在“勝利休整”時,提那個已“潰敗逃竄”的敵人。
“偵察網路確認,‘深淵號’撤退途中損嚴重。”羅曼諾夫作星圖,一片模糊星域被放大,“最後一次能量特徵出現在黑暗星雲邊緣,隨後徹底消失。我們有理由相信,它已喪失長途躍遷能力,正在星雲深急維修。”
“但沒人親眼見證它被摧毀。”雷毅寸步不讓,全息星圖的在他臉上投下明暗錯的影,“黑暗星雲的測干擾等級達九級,現有偵察資料未必準確。上一場戰鬥,‘深淵號’撤退有序,掩護火力準,更像是主撤離,而非潰敗。”
“哈哈哈。”杜瓦爾輕笑出聲,搖著水晶杯,“我親的朋友,你是不是太繃了?勝利已經是定局。現在該談的,是戰利品分配。”他了手指,眼裡閃著貪婪,“我的‘黃金天平號’捕獲了三艘敵方運輸艦,按聯盟公約,捕獲方有優先置權,後勤部卻要我們上七資——這合理嗎?”
話題瞬間跑偏,各文明艦長立刻陷爭吵:人類聯邦與艾瑞安帝國爭主力艦補給優先權,克諾斯人算計著多分資,其他小文明代表則在角落沉默,等著被強者分配命運。
這就是聯盟。外敵當前時看似鐵板一塊,一旦威脅稍緩,部裂痕便如干涸土地般蔓延開裂,出藏在底下的利益紛爭。
“將軍!”雷毅提高聲音,過滿室嘈雜,“我請求向黑暗星雲增派偵察力量,至兩艘快速偵察艦抵近偵查!”
羅曼諾夫著發脹的太,顯然被爭吵攪得心煩:“雷毅艦長,艦隊需要休整,每艘能的艦船都有維修或警戒任務。況且,即便‘深淵號’還在,修復也需數月。到那時,聯盟增援艦隊早已抵達,我們的兵力會是現在的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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