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X年X月X日 夜
…它們又來了。那些低語,並非來自門外站崗計程車兵,也非隔壁電報機單調的敲擊。它們源自更深、更暗,像溼泥土下樹蠕的聲音,像古老森林深腐葉發酵的嘆息。唯有在這間書房,唯有靠近這把椅子時,才能清晰捕捉。
今夜,必須完儀軌。為了聖戰,為了國永續。
部下們都已遣散,宅邸靜得如同墳墓。我褪下括的陸軍中佐制服,換上預先準備的淨——一件素白的神服,外面卻罩上了從某個秘渠道購得的、據說傳承自高野山的墨袈裟。這並非,而是融合,是汲取一切可用之“力”的必要手段。皇國之道,包羅永珍,豈是固步自封者所能理解?
窗戶閉,厚重的軍綠窗簾隔絕了外界一切線。書房裡,只有書桌一角那盞青銅檯燈散發著昏黃的暈,以及…椅子前方地面上,我親手繪製的“淨域”。
用特製的白檀灰混合淨砂,我在地板上勾勒出陣圖。中心是象徵皇權的十六瓣紋簡化符號,周圍環繞著神道祭祀中的鏡、玉、劍象線條,更外圍,則織著教的梵字種子字與象徵“森羅永珍”的蔓荼羅紋路。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獨屬於我的創造,一個旨在通更深層“力量”的通道。而這通道的基石,便是這把椅子。
它靜默地立在陣圖中央,灰的皮革在搖曳的燈下泛著幽暗的澤,流暢的西洋線條在此刻顯得如此詭異,彷彿一個蟄伏的、來自異域的式神。我能覺到,它部那片“空間”正在搏,與我的脈搏相合。是的,空間。我早已察覺,這椅子絕非尋常之。它部並非填充著棉花或彈簧,而是一片…微的、活著的“森林”。那是比帝國任何山林都更古老、更充滿原始力量的所在。
點燃線香。不是尋常的檀香,而是按古籍殘卷記載,混合了杜松、沒藥、以及某種產自南洋的、帶有迷幻氣息的樹膠製的異香。辛辣而沉鬱的煙霧嫋嫋升起,在昏暗的空氣中扭曲盤繞,如同無形的手,將我與椅子,與腳下的陣圖連線起來。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間都帶著一草木腐爛與香料混合的甜膩氣息。
我跪坐在陣圖前,面對椅子,開始誦。聲音低沉而沙啞,時而用古日語的祝詞向皇祖皇宗祈告,祈求“萬世一系”之國永固;時而切換晦的梵語音節,那是從某本教殘卷中學來的,據說能喚醒“地水火風空”五大元素之力,尤其是…“地”與“生”的力量。我的雙手結著複雜的手印,神道的“祓印”與教的“金剛印”替變換,引導著想象中那無形的“氣”在陣圖中流轉,最終匯那把椅子。
“皇謨宏遠,肇基北辰…森羅永珍,皆神…願以此此心,奉仕神州不滅之業…祈請大地之母,森之力,滋養我國,如木之茂盛,如林之繁衍…”
誦聲在閉的書房裡迴盪,與線香的煙霧糾纏。我到額角滲出冷汗,太突突直跳,一種神被過度離的虛襲來。但椅子部傳來的搏,似乎確實加強了些許,那低語也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在回應我的呼喚。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凡人的祈願與神,太過微弱。需要祭品。需要生命的能量,鮮活的、溫熱的生命,來澆灌這片在的“森林”,讓它真正為我所用,為皇國所用。
我站起,走到書桌旁,提起一個用黑布覆蓋的鳥籠。掀開黑布,裡面是一隻純白的鴿子。它的眼睛如同紅的琉璃,在昏暗中閃著驚恐的。它不安地轉著頭頸,發出“咕咕”的哀鳴。
“莫怕,”我低語,不知是在對鴿子說,還是對自己說,“汝之生命,將為更偉大的存在獻上。此乃無上榮。”
我一手握住鴿子溫暖而微微抖的,另一手出了隨攜帶的、象徵軍人魂的賜短刀。刀柄上的紋冰冷地硌著掌心。我走回陣圖前,重新跪坐,將鴿子舉到椅子面前。
鴿子的心跳過羽傳來,急促而脆弱。我能覺到椅子上那片“森林”傳來的…。一種原始的、對生命能量的貪婪。
深吸一口氣,混合著異香與鴿子羽氣味的空氣湧肺腑。我閉上眼,用盡全力氣,將短刀刺鴿子的膛。
溫熱粘稠的瞬間湧出,浸溼了我的手,滴落在地板的白砂陣圖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鴿子發出一聲短促至極的哀鳴,劇烈地搐了幾下,便了下來。
我沒有毫猶豫,將仍在微微痙攣的鴿子,恭敬地放置在椅子的坐墊上,讓那汩汩流出的鮮,盡浸染那灰的皮革。
奇蹟…或者說,邪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溫熱的鴿,並未如常般在皮革表面凝固,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迅速滲了進去!灰的皮革彷彿活了過來,貪婪地吮吸著生命的,瞬間變得更加深暗,幾乎接近於黑。與此同時,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沙沙”聲,從椅子部傳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葉片在微風中挲,像是細小的鬚在泥土中展,又像是…某種滿足的嘆息。
我死死盯著椅子。過那被浸染的皮革,我彷彿“看”到了其部的景象——那片微的“森林”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茂盛”!原本只是模糊影子的“樹木”變得更加清晰、壯,“樹冠”舒展開來,甚至能“看到”纏繞的藤蔓在蠕,地面上覆蓋的“苔蘚”變得更加厚實溼潤。一種更加磅礴、更加原始的生命力,從椅子部瀰漫開來,充滿了整個書房。
功了!我幾乎要吶喊出來。心臟因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而瘋狂跳。我到了!那力量!森羅永珍之力!它正在回應我的祭祀,正在與我的祈願共鳴!
“看到了嗎?到了嗎?”我對著椅子,聲音因激而抖,“這便是皇國意志的現!如森之繁衍,無窮無盡!以此力加持,聖戰必將勝利,國必將與天地同壽!”
椅子部的“沙沙”聲更響了,那低語也變得如同無數細碎的聲音在合唱,彷彿整片森林都在應和我的狂言。那被浸的坐墊,傳來一陣陣溫熱的、如同活呼吸般的搏。
我沉浸在一種混雜著巨大就、神與深層戰慄的緒中。我完了前人未曾想象的壯舉,我通了…“那個”。為了這個國家,為了天皇陛下,我甘願化橋樑,即便另一端連線著的是不可名狀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