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家的那場火,在夜深人靜時燒得格外刺目。火焰不僅吞噬了那幾間破舊的茅屋,更像一道訊號,點燃了渭北抑已久的張氛圍。
天剛矇矇亮,數十名被煽起來的佃農和地,聚集在驛站外,高聲喧譁,聲稱度田使“死良民”,要討個說法。人聲鼎沸,石塊偶爾砸在驛站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局勢一即發。
驛站,曹參按刀而立,眉頭鎖:“大哥,外面起來了,趙閭這老狗,果然用了這最下作的手段!”
陳稹面鐵青,握了拳:“他們竟敢如此無法無天!劉公,下請命,調周邊縣兵彈!並即刻抓捕趙閭!”
劉邦卻站在窗邊,過隙冷冷地看著外面喧囂的人群,臉上非但沒有怒容,反而出一預料之中的冷笑。他轉過,語氣異常平靜:“彈?抓捕?那不正中趙閭下懷?他盼的就是我們用武力,把事鬧大,最好死幾個人,他就能在朝中大肆渲染,說我們激起民變。”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圍堵?”
“圍堵?”劉邦嗤笑一聲,“誰說他們是來圍堵我們的?他們是來‘申冤’的。”他目掃過曹參和陳稹,“曹參,你帶幾個人,從後門出去,把我們‘請’來的那兩位趙家莊頭,還有李老三的婆娘娃娃,‘安全’地送到人群前面去。記住,要讓他們‘不小心’被鄉親們看到。”
曹參瞬間明白了劉邦的意圖,眼中一閃:“喏!”
“陳副使,”劉邦又看向陳稹,“你文筆好,立刻起草一份安民告示,就說是我們查明瞭李老三家的火是遭人陷害,朝廷定會為其主持公道,嚴懲縱火元兇。再寫明,陛下均田,是為保護如李老三這般的小民,免豪強兼併之苦。寫好後,多抄錄些,等會兒有用。”
陳稹深吸一口氣,下心中的激憤:“下明白!”
約莫一炷香後,驛站外的喧囂聲中,突然夾雜進幾聲淒厲的哭喊。
“當家的!你死得好慘啊!”
“是趙家!是趙家的人放的火!他們怕李三哥出來作證啊!”
只見李老三的妻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人群邊緣,披麻戴孝,哭天搶地。同時,人群中一些眼尖的人也認出了被曹參的人“護衛”著的那兩個趙家莊頭,頓時頭接耳,議論紛紛。
“那不是趙府的劉莊頭嗎?他怎麼在差手裡?”
“聽說李老三之前就是要去告趙家佔地……”
“難道那火真是……”
風向開始微妙地轉變。就在這時,驛站大門轟然開,劉邦一服,神肅然,在幾名甲士護衛下走了出來,他手中並無兵,只有一疊墨跡未乾的告示。
喧鬧的人群為之一靜。
劉邦目掃過眾人,聲音洪亮:“鄉親們!本乃陛下欽點度田使劉邦!李老三家的慘案,本已查明,乃歹人蓄意縱火,意圖阻撓朝廷清丈田畝,陷害良民!陛下推行均田,正是要懲治此等無法無天之徒,還你們一個朗朗乾坤!”他揚了揚手中的告示,“此乃安民告示,朝廷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惡人!凡有冤者,皆可來報!凡有田畝被侵佔者,朝廷為你做主!”
他話音未落,陳稹已帶人將告示四張,更有小吏高聲宣讀。
人群中,那些真正被趙家欺過的佃農開始搖,而混在其中的地見勢不妙,也開始悄悄後退。恰在此時,周率領一隊銳騎士,如同旋風般趕到,並不驅散人群,只是在外圍控住街道,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兼施,真相與武力並行。聚集的人群,很快便在一片竊竊私語和疑慮中漸漸散去。
訊息傳回趙府,趙閭氣得摔碎了心的玉如意。
“廢!一群廢!”他咆哮著,“那劉邦……那劉邦竟如此狡詐!”
“父親,如今怎麼辦?”其子趙賁惶急道,“咱們派去放火的人被抓住了,劉莊頭他們也落在了他們手裡,他們要是開口……”
趙閭臉鐵青,在廳中急促踱步:“不能讓他們開口!去,派人去驛站……不,去找王奢!讓他想辦法,在牢裡讓那幾個人‘病故’!”
然而,趙閭還是慢了一步。他派往縣衙的人發現,縣令王奢已被曹參“請”到了驛站“協助調查”。更讓他心驚的是,劉邦在平息的當天下午,就以“縱火謀害、煽民、侵佔民田產”等數項大罪,直接簽發了海捕文書,通緝趙閭及其幾個主要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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