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來得沉,剛過酉時,郢都便漫起了濃淡不均的墨,街面上的人聲漸歇,只剩零星的燈籠在風裡晃悠,暈開點點暖,驅散些許清寒。公孫羽的府邸素來清淨,此刻正堂卻燃著一盆旺烈的炭火,橘紅的火跳躍著,映得滿室暖意融融,驅散了夜中的寒氣。
堂陳設簡潔,一張烏木長案,幾把素座椅,案上擺著一壺溫好的黃酒,三隻青瓷酒盞,水汽嫋嫋,帶著淡淡的酒香。公孫羽一月白長衫,端坐於案旁,指尖輕釦著杯沿,眉目間凝著幾分沉鬱,顯然仍在思忖探查景後死因之事。對面坐著的景恆,青衫素雅,神溫和,正捧著溫熱的酒盞,慢酌淺飲,目偶爾落在公孫羽上,帶著幾分關切。
“景兄,景氏那邊探查得如何了?”沉默半晌,公孫羽率先開口,聲音打破了堂的靜謐,語氣裡難掩幾分急切。
景恆放下酒盞,輕輕搖了搖頭,眉宇間添了幾分凝重:“不甚理想。族中長輩對當年景後斷親之事仍有芥,提及景後,大多避而不談,更遑論薨逝的詳。我暗中找了幾位當年與景後相的族人打探,要麼含糊其辭,要麼直言不知,甚至有幾位長輩刻意提點我,莫要多管陳年舊事,免得惹禍上。”
說到此,景恆語氣沉了沉:“我疑心族中有人知曉,只是被當年的事所脅迫,或是牽扯其中,故而不敢多言。景氏雖為三大世家之一,部卻也派系林立,當年景後斷親,了不人的利益,難保沒有人心生怨懟,暗中手。只是此事牽扯過深,我一時之間,也難以找到突破口。”
公孫羽頷首,心中早有預料。景後當年主與景氏斷親,本就不合常理,想來是察覺到了世家爭鬥的兇險,想要避禍,卻終究未能逃過一劫。如今景氏族人諱莫如深,更印證了其中有,只是這被層層掩蓋,想要揭開,難如登天。
“醫宮人那邊亦是如此。”公孫羽端起酒盞,淺酌一口,溫熱的酒間,卻未能驅散心頭的鬱結,“當年為景後診治的兩位醫,一位閉門不出,惶恐避談,一位遠居雲夢澤,訊息難通。侍奉景後的宮人,要麼神志不清,要麼被人叮囑過不可多言,能查到的線索,幾乎全斷了。更麻煩的是,我派人探查之時,察覺到有人暗中監視,想必是幕後之人早已佈下眼線,嚴防死守,不讓我們查到半點蛛馬跡。”
景恆眸一沉:“如此看來,幕後之人勢力極大,且極為謹慎,當年之事怕是謀劃周全,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屈氏與昭氏嫌疑最大,尤其是昭烈,近日頻頻宮,恐怕是在打探大王與君上的態度,想要阻撓我們探查。”
“昭烈心思深沉,定然不會坐視我們查清真相。”公孫羽眸冷了幾分,“他那日宮,怕是想勸說大王阻止君上,只是未能如願。接下來,他定然會有其他作,或許會對我們下手,或是進一步銷燬線索,我們行事需愈發謹慎,切不可大意。”
兩人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著侍從的問候聲,不多時,一玄勁裝的吳起便推門而。他剛從軍營回來,上還帶著些許寒氣與風塵,面容剛毅,形拔,眉宇間帶著幾分剛直之氣。見堂炭火正旺,公孫羽與景恆相對而坐,便大步走上前來,爽朗一笑:“倒是來晚了,讓二位久等了。”
“剛從軍營回來?”公孫羽起相迎,示意侍從添上酒盞,“快坐,烤烤火暖暖子。”
吳起頷首,在案旁坐下,手湊近炭火,暖意驅散了上的寒氣,他拿起剛添的酒盞,滿飲一口,沉聲道:“軍營諸事繁雜,剛清點完糧草軍備,耽擱了些許時辰。今日找我過來,可是有要事商議?”
“是關於景後死因的探查之事。”公孫羽直言道,將這幾日的探查進展與遇到的困境一一告知吳起,語氣凝重,“如今線索全斷,又有幕後勢力阻撓,進展極為艱難。”
吳起聽完,眉頭蹙起,眸中閃過一厲:“這般刻意遮掩,定然有鬼!屈昭兩家當年與景氏爭鬥激烈,景後之死,他們絕不了干係。昭烈近日異頻頻,定是心虛,不如直接將他拿下,嚴刑拷問,或許能問出些端倪!”
吳起子剛直,行事果決,最見不得這般暗中作祟之事,語氣裡滿是憤懣。
“不可。”公孫羽連忙擺手,沉聲道,“我們如今毫無證據,貿然昭烈,只會打草驚蛇,且昭氏基深厚,朝中不員依附於他,貿然手,定會引發朝堂盪,甚至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說我們構陷世家,到時反而對君上不利。此事需從長計議,切不可意氣用事。”
景恆也點頭附和:“公孫先生所言極是。昭烈老巨猾,早已備好後路,沒有確鑿證據,本不了他。我們如今只能暗中探查,耐心尋找線索,待掌握足夠證據,再一舉將幕後之人揪出來,方能一擊致命。”
吳起雖心中不忿,卻也知曉二人所言有理,只得沉下心來,語氣帶著幾分擔憂:“可君上一心要查清真相,這般拖延下去,怕是會讓心急。而且幕後之人步步,若是他們先對君上下手,後果不堪設想。我在軍中雖有兵權,卻也難以時刻護在君上左右,想來便憂心忡忡。”
提及羋曦,三人神皆是一沉。羋曦為儲君,本就風口浪尖,如今又追查景後死因,了世家的利益,定然已被不人視為眼中釘、中刺,危險無不在。他們三人,一個為謀劃,一個為掌兵,一個為聯絡世家,皆是拼盡全力護周全,卻仍怕有疏之,讓陷險境。
“君上聰慧果敢,行事沉穩,自有分寸,不會輕易涉險。”公孫羽緩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也藏著幾分安,“我們只需加快探查進度,儘快找到線索,查清真相,方能從本上護安全。吳起,你在軍中需嚴加戒備,留意各方向,若是有任何異,即刻稟報,確保君上與王宮的安全。景兄,景氏那邊還需你多費心,即便難以查到線索,也需留意族中靜,防著有人暗中加害君上。”
“放心,軍中之事我定會嚴加把控,絕不讓人有機可乘。”吳起沉聲應下,眸堅定,“若是有人敢對君上不利,我定讓他債償。”
景恆也頷首道:“景氏那邊我會時刻留意,但凡有半點異,定會第一時間告知二位,絕不讓君上陷危險之中。”
三人圍坐案旁,一邊飲酒,一邊商議著後續的探查計劃,言語間滿是對羋曦的擔憂與守護之心。炭火越燃越旺,酒香瀰漫,堂的氣氛雖凝重,卻也著幾分默契與堅定,他們三人,自時相伴,如今一同輔佐羋曦,早已心意相通,無論前路多麼兇險,都會並肩而立,共渡難關。
就在三人商議正酣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侍從略顯侷促的聲音:“先生,景大人,吳將軍,儲君殿下駕到。”
話音落下,堂三人皆是一愣,神驟然變得嚴肅起來,連忙起整理,收斂了方才的隨意與沉鬱,神恭敬,等候羋曦進門。他們雖與羋曦自相識,誼深厚,但若論份,羋曦乃是楚國儲君,尊卑有別,在面前,需守君臣之禮,不敢有半分輕慢。
不多時,一道纖細卻拔的影便緩步走進了正堂。羋曦今日並未穿儲君朝服,只著一素錦袍,長髮鬆鬆挽起,用一簡單的玉簪固定,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霸氣,多了幾分溫婉和,卻依舊難掩周的貴氣。眉眼清麗,容絕世,只是眉宇間藏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想來是連日理朝政,又牽掛著景後之事,未曾好好歇息。
羋曦走進堂,見三人皆是神嚴肅,垂首而立,一副恭敬拘謹的模樣,不由得輕笑一聲,語氣和,帶著幾分稔的親近:“不必太客套,都坐下吧。”
三人聞言,皆是一愣,抬頭看向羋曦,見神溫和,並無半分不悅,才稍稍放鬆了些許,躬行禮:“臣等參見君上。”說罷,才緩緩坐下,只是坐姿依舊端正,比方才拘謹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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