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城，寅時三刻，天未明，大殿卻已燈火通明。】
【蟠龍柱上的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滿殿朱紫員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焦躁氣息——往日朝會前的低聲寒暄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抑的咳嗽、急促的息，以及無數道投向丹陛的、近乎哀求的目。】
【龍椅上的崇禎皇帝，比三年前更顯消瘦。原本直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僂，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睛，在冕旒的影下，依舊閃爍著令人捉不定的。】
【崇禎緩緩掃視階下，目從首輔周延儒、次輔陳演，掃到戶部尚書倪元璐、兵部尚書張縉彥，再掃過那些平日裡或道貌岸然、或明算計的六部九卿、科道言。】
【一張張或蒼白、或漲紅、或冷汗涔涔的臉，在他眼中清晰無比。】
【往日他說剿賊，一眾文武百推三阻四。說要加餉，一眾文武百哭窮苦。說要調兵，一眾文武百扯什麼“遼東要”、“九邊不可輕”。】
【現在李、張二賊的屠刀砍到他們上了，終於知道疼了？】
【想到這裡，一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在崇禎抿的角一閃而逝。】
【那並非笑意，而是一種混合著苦、譏誚與某種扭曲快意的複雜緒。】
【他清晰記得，去年此時，他力主調關寧銳關剿闖，朝堂上是如何一片反對之聲；他加徵“練餉”時，言們的奏疏是如何雪片般飛來，痛陳“民不堪命”。】
【如今，李鴻基的“均田免賦”和張獻忠的“代天刑罰”，終於讓這些高高在上的文武百，到了比他更深切百倍的切之痛。】
【“陛下——！”】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喊打破了沉寂。】
【都察院左都史李邦華，這個素以剛直敢言著稱的老臣，此刻竟出列撲通跪下，老淚縱橫：“闖獻二逆，肆中原蜀，屠戮士紳，焚燬典籍，所行所為，天人共憤，亙古未有！”】
【“河南巡報，闖賊所部凡破一城，必按冊、田冊鎖拿吏士紳，公審即斬，妻沒營中......”】
【“四川巡按八百里加急，張獻忠在都，將王府長史、州縣佐貳乃至有功名之生員，聚於貢院之中，以火油潑灑......活活焚燒！稱‘燒盡天下吸蠹蟲’！”】
【李邦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每一個字都滴著。】
【不員聽得渾發抖，下意識地了脖子，彷彿那想象中的烈火已經燒到了自己的袍。】
【“陛下！”】
【兵部尚書張縉彥接著出列，聲音急促：“二逆非獨殘暴，更在蠱人心！”】
【“闖賊‘均田免賦’之口號，張逆‘殺盡不公’之狂言，已使中原、湖廣無數愚民蟻附！”】
【“若不速剿，任其連一片，則天下腹心糜爛，朝廷稅賦之地盡失，九邊百萬大軍糧餉何出？”】
【“社稷危矣！”】
【刑部右侍郎王之良踉蹌出列，他出陝西王氏，是當地數一數二計程車紳巨族，此刻冠歪袍斜，涕淚橫流，再顧不上什麼大臣統。】
【“陛下——！”】
【“臣......臣今晨得家書......闖賊部將劉宗敏破臣鄉城，將臣父......臣那年過七旬的老父......綁於祠堂‘詩禮傳家’匾下，令佃戶持鋤柄......活活毆斃啊！”】
【王之良幾乎癱倒在地，以頭搶磚，哭聲撕心裂肺：“家父一生行善，修橋鋪路，荒年施粥......何至於遭此酷刑！那匾額......那是嘉靖朝首輔夏言公親筆所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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