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基在盛讚之後，話鋒也是一轉。
趙煦的心，再次高高懸起。
功績如此盛讚，那過失......又會是何等嚴厲？會像對英宗那樣徹底否定？還是像對神宗那樣功過參半？
而最終的裁決......是毀陵？還是保全？
在極度的張與期待中，趙煦聽到了李鴻基對舊黨、對高太后的猛烈抨擊。
那些話語，犀利如刀，將他心中對舊黨、對祖母的怨憤與鄙夷，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甚至更為激烈、更為徹底！
尤其是對高太后“剜喂狼”、“自毀長城”、“守著祖宗灶臺的老嫗”等評價，簡直說出了趙煦深埋心底、卻因禮法孝道而無法宣之於口的憎惡！
他甚至到一陣快意，彷彿積鬱多年的悶氣，被這天幕之語狠狠宣洩了出來！
而李鴻基對他“夠狠、夠果決”的“欣賞”，更是讓趙煦心中一震。
這個後世“逆賊”，竟能理解他這種“狠”與“果決”的價值？
竟將他與那些“迂腐”的趙家先祖區別開來？這讓他對李鴻基這個審判者，產生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觀——既是可能毀他陵寢的敵人，又彷彿是越時空的“知音”。
然而，這微妙的“欣賞”與共鳴尚未落定，李鴻基語氣驟變，化作了更嚴厲、更讓他如坐針氈的批判。
“但是！趙煦！你的狠，是半吊子的狠！你的果決，是婦人之仁的果決！你讓我最失的地方就在於——你夠狠，但不夠絕；夠果決，但不夠徹底！”
半吊子的狠？婦人之仁？
趙煦愣住了。他自認親政以來，手段已然足夠激烈，罷黜、追貶、流放，甚至重啟戰端，哪一樣不是雷厲風行？何來“半吊子”、“婦人之仁”？
“你立那塊勞什子‘元佑黨籍碑’，就是你這半吊子狠勁的最好證明！”
元佑黨籍碑？趙煦心中猛地一。
那是他為了徹底清算舊黨，防止其死灰復燃，下令刻立的石碑，將司馬、文彥博、呂公著、蘇軾、蘇轍、程頤等三百零九人列為“黨”，詔令“永不得錄用”。
在他和章惇等人看來，這是斬草除、杜絕後患的必要之舉，是維護新政權威的鐵腕象徵。
然而，李鴻基的批判，卻從另一個他從未想過的角度，狠狠擊中了他：
“你把三百零九人的名字刻上去，讓他們子孫永不得錄用？趙煦，你告訴我，你這麼做，圖什麼？是圖個心裡痛快？還是圖個史書留名，顯得你‘恩怨分明’？”
“你這是在為你趙宋江山，製造無數世代的掘墓人！”
掘墓人？
趙煦如遭重擊，瞳孔驟然收。
他從未將那塊碑與“掘墓人”聯絡起來！
他只想著震懾、懲罰、劃清界限，卻從未想過，這會將仇恨制度化、世襲化！將一時的政敵，世世代代的死敵！
“你等於向全天下宣告：凡與我趙煦政見不合者，不僅自永無出頭之日，連他們的子子孫孫，都只能活在恥辱和仇恨裡！你這是把原本可能只是一時的政敵，了世世代代、與你趙家不共戴天的死敵！”
“你這是在著所有潛在的反對者，要麼現在就跟你魚死網破，要麼就忍下來，將仇恨埋藏心底，等待將來將你趙家的江山連拔起！你這不是在鞏固統治，你這是在自掘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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