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文華殿，崇禎二年冬。】
【殿的地龍燒得並不旺，或許是帑也捉襟見肘，或許是皇帝有意以作則，以示節儉。】
【偌大的宮殿裡瀰漫著一冷的寒氣，混合著墨和陳舊書卷的味道，得人有些不過氣。】
【燭臺上的火苗不安地跳著，在崇禎皇帝年輕卻已刻滿疲憊與焦慮的臉上，投下搖曳的影。】
【崇禎坐在案後，臉蒼白，眼窩深陷。】
【案頭上，一邊是清軍終於在劫掠飽足後退出關外，但是京畿、山東一片糜爛，德王被殺、濟南被屠的詳細奏報。】
【另一邊，是甘肅邊軍金縣兵變，參將、縣令被殺，賊流竄漢中，並已投奔高迎祥，陝西義軍大舉晉的急軍。】
【憂外患，如同兩條毒蛇，死死纏繞著崇禎，幾乎讓他窒息。】
【他登基不過兩年多，卻覺彷彿已經過去了二十年。】
【繼位之初，剷除魏忠賢時的銳氣與雄心，早已被現實磨蝕得斑駁陸離。】
【戶部尚書·畢自嚴跪在殿前，神惶恐，忐忑不安道：“陛下......清虜雖退，然遼東經己巳之變，防線殘破，亟需重整，關寧各鎮催餉文書如雪片般飛來，甚於燃眉......”】
【“陝西、山西流賊之勢，愈演愈烈，王嘉胤、王自用等部因延安、綏德、金縣兵變，如虎添翼，已燎原之勢，麾下擁眾數萬，攻城略地，剿賊所需糧草、軍械、賞銀，更是......更是天文數字......”】
【“九邊各鎮，欠餉日久，兵無戰心，將無鬥志，薊鎮、宣大此次被虜，亦需卹重整，此次勤王兵馬亦多有怨言。”】
【畢自嚴每說一項，崇禎皇帝的臉就沉一分，手指更是死死摳著案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些事，他又何嘗不知？】
【皇太極的鐵騎在京畿縱橫馳騁的畫面，各地告急求援的文書......這一切如同夢魘，日夜纏繞著他。】
【畢自嚴頓了頓，幾乎是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那個殘酷的現實：“然......然國庫......國庫早已空空如也！太倉銀庫跑只老鼠都看得見！各地稅賦，或因戰，或因天災，徵收不及往年三......陛下！實在是......實在是難以為繼了啊，陛下！”】
【“難以為繼？”】
【崇禎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了，聲音因激而有些尖銳：“難以為繼就讓朕眼睜睜看著遼東糜爛？看著流寇荼毒中原？看著九邊將士潰散嗎？”】
【崇禎猛地一拍案，震得筆架上的筆簌簌抖：“朕要你們戶部有何用！朕要這滿朝文武有何用！”】
【畢自嚴連連叩首道：“臣萬死......”】
【憤怒之後，是更深的無力。崇禎知道，責罵解決不了問題，銀子也不會因為他的怒火就從天上掉下來。】
【半響之後，他頹然向後靠在龍椅上，手指用力著刺痛的太。】
【殿陷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畢自嚴叩首的影和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崇禎用一種近乎虛無的語氣，低聲問道：“那麼......依卿之見，當如何？”】
【畢自嚴再次將頭重重磕下，別無選擇道：“陛下......為解燃眉之急，維繫國本......老臣......老臣斗膽......唯有......唯有請再加賦稅......或可......或可暫渡難關......”】
【“又加稅？！！”】
【崇禎聞言猛地站起，膛劇烈起伏：“百姓......百姓還有可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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