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人、老人、孩......他們如同秋天被狂風掃落的樹葉，在泥黃的激流中沉浮、翻滾。】
【有的還在徒勞地掙扎，手臂向天空，彷彿想抓住什麼；有的則早已失去了生機，像破敗的玩偶，隨波逐流。】
【哭喊聲、求救聲、瀕死的哀鳴，混合著洪水的咆哮，形了一曲來自十八層地獄的響。】
【這不僅僅是水，這是一條流淌著的河，一條匯聚了數十萬乃至百萬冤魂的之河！】
【李鴻基僵立在丘頂，如同被走了所有的魂魄。】
【那雙曾察世、燃著復仇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邊的空與難以置信的驚駭。】
【李鴻基就這樣站著，一不，任憑秋日的寒風吹拂他散的髮，任憑那人間慘劇在他眼前無限迴圈地上演。】
【一天，一夜。】
【李鴻基親眼目睹了洪水如何吞噬生機，目睹了生命如何渺小如塵埃，目睹了曾經繁華的土地如何化為死寂的澤國。】
【更是看到了母親試圖將嬰兒托出水面直至力竭沉沒，看到了老人相擁被浪頭打散，看到了整村整鎮的人口在洪峰過境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二天黎明，當慘淡的勉強穿渾濁的空氣，照亮這片浮百萬、惡臭瀰漫的汪洋地獄時，李鴻基那凝固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終於了。】
【李鴻基沒有痛哭，沒有咒罵。】
【先是肩膀微微聳，發出一種抑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隨即，這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化為一陣撕心裂肺、癲狂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鴻基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捶頓足，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
【但那淚水，初時是清的，很快便混了，最終，化為了兩行目驚心的淚，順著他飽經風霜的臉頰蜿蜒而下！】
【他笑這世道！笑這朱明王朝！笑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忠君民的袞袞諸公！】
【“仁義？！！道德？！！蒼生為念？！！”】
【李鴻基對著茫茫洪水，對著開封方向，發出淚的控訴：“這就是你們的仁義？！！為了阻擋我李鴻基，為了你們朱家那一姓之私，你們就能決了黃河，淹死這百萬黎民？！！”】
【李鴻基手指著那滿河的浮，聲音淒厲如鬼梟：“看看！你們都看看！這就是你們要保的‘江山’！用百萬骨壘砌的江山！這就是你們說的‘民如子’！哈哈哈哈——！！！”】
【在這瘋狂的笑聲與淚中，李鴻基心中那最後一源自本能的，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對於舊秩序、對於“王道”、“仁政”殘存的、微弱的幻想或者說是束縛，徹底崩斷了，消散了。】
【“福祿宴”，他看到了權貴如何食民之；今日黃河決堤，他看到了朝廷如何飲民之！】
【“吃人......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吃人......”】
【李鴻基止住笑聲，喃喃自語，紅的眼中只剩下一種徹骨髓後的冰冷與暴戾：“不分敵我，不論善惡，一口便是百萬生靈......好得很！好得很啊！”】
【他此前悟出的“吃人之道”，更多是那些權貴豪紳如何盤剝百姓。】
【而此刻，明軍用這滔天洪水給他上了最後一課——在這末世，無人不可吃，無人不能吃！】
【所謂的朝廷，所謂的軍，才是這世間最大、最貪婪、最毫無顧忌的食人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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