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司馬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長嚎，雙手猛地抱住頭顱，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白髮和鬍鬚。
“父親！”
司馬康哭喊著試圖抱住他。
“滾開！你們懂什麼！你們懂什麼！”
司馬力大無窮地推開兒子，踉踉蹌蹌地在庭院中轉，時而仰天狂笑，時而捶痛哭。
“哈哈哈哈！‘忠清粹德’？砸了！都砸了！‘資治通鑑’？燒了！都燒了！老夫......老夫是‘至蠢且壞’！是‘黨爭禍首’！是‘西夏友人’！哈哈哈哈！”
司馬忽而又停下，對著虛空，神“懇切”地辯解，彷彿那位法部員就在面前：
“不對......不對！你們聽我說！新法真的是害民的！青苗法......利息雖低，胥吏趁機勒索，害民更甚！保甲法......農時練兵，耽誤耕作！我都查過的......我真的查過的......我不是空談......我不是腐儒......”
但旋即，他又陷自我懷疑的恐懼中：
“五日......我真的說過五日嗎？割地......我真的想割地嗎？我......我只是想省點錢......想讓百姓休息......我錯了嗎？我真的錯了嗎？”
司馬的話語開始混，邏輯支離破碎，眼神時而清明，時而狂。
“王安石......王介甫！”
他忽然大喊起來，聲音中竟帶著一詭異的“敬佩”與“委屈”：
“你聽聽！你聽聽後世怎麼說的！他們說你的法‘源於實踐’！說你在鄞縣‘行之有效’！他們......他們肯定你啊！”
“可我呢？他們說我是‘偽善君子’，是‘真·拗相公’！我......我才是為了這個國家啊！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司馬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又哭又笑：
“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司馬......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的下場！這就是你維護的‘道統’給你的報答！哈哈哈哈......”
此時的司馬，冠不整，白髮散，臉上涕淚流，混合著灰塵與跡，哪裡還有半分當朝宰相、史學泰斗的威嚴？
完全是一個被徹底擊潰了神世界、陷癲狂的可憐老人。
司馬康與一眾門生、僕役圍著他，手足無措，淚流滿面，卻無人敢上前。
因為他們從司馬破碎的言語和天幕的景象中，也窺見了那令人絕的“未來”，同樣被巨大的恐懼所籠罩。
訊息如同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並以更快的速度飛向汴京。
汴京·王安石府邸，半山園，王安石靜靜地聽完了天幕如何批判司馬“盡廢新法”、“空談誤國”、“割地資敵”、“開啟黨爭”，如何肯定新法“源於實踐”、“行之有效”，以及最終司馬祖墳被掘、挫骨揚灰的慘狀。
良久，王安石發出了一聲長長的、意義難明的嘆息。
“後世......竟如此評價麼？”
王安石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老爺，那天幕還說......還說您是‘不畏天變，不畏祖宗，不畏人言’，說您的法不是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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