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府坊鑄冶廠，這座隸屬於工部的坊，此刻正進行著一場前無古人的鑄造。
空氣裡瀰漫著並非尋常的焦炭與金屬味，而是一種混合了奇異焦臭與骨焚燒後特有餘燼的氣息。
三十六座熔爐烈焰熊熊，但爐中翻滾沸騰的，並非純粹的鐵水，而是一種暗紅粘稠、不斷冒出灰白氣泡的詭異熔。
工部營繕司主事崔呈秀手持賜“骨灰混鑄規制圖”，面肅穆得近乎僵。
他旁，八口碩大的陶甕一字排開，甕口著黃封，上書“範氏骨灰”、“王氏骨灰”等字樣。
甕中灰白的末，在春日下泛著森然的澤——那是八大晉商三千七百八十四口被決後，集中焚燒、再經石磨細細研磨所得的“罪灰”。
“崔主事，鐵漿已熔，溫度正宜。”
老爐頭前來稟報，聲音發。這位煉了一輩子鐵的老匠人，從未理過如此“材料”。
崔呈秀深吸一口氣，展開聖旨副本，朗聲誦讀，彷彿在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尋找法理依據：“......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範、王、靳、梁、田、翟、黃、衛八姓，通敵賣國，罪孽滔天。”
“雖誅九族，猶不足懲其辜。著將其全族骨，盡數焚灰，混以生鐵熔漿，澆鑄跪像八尊，永立城門，萬民唾棄；另鑄街磚三千七百八十有四，鋪於通衢，兆民踐踏......欽此。”
讀罷，他合上聖旨，閉目片刻，再睜眼時已是一片冰冷：“開甕！按規制，骨灰三，鐵漿七，爐混融！”
“大人......”老爐頭言又止。
“嗯？”崔呈秀厲目掃來。
“沒......沒什麼。”老爐頭低下頭，轉嘶聲吼道，“開甕——！投料——！”
八個壯役上前，撬開陶甕封口。
一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焦與石灰的刺鼻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周圍工匠紛紛掩鼻倒退，幾個年輕役工忍不住乾嘔起來。
骨灰被特製的長柄鐵瓢舀起，投沸騰的鐵漿。
灰白的末接赤紅熔的瞬間，發出“嗤嗤”的響，騰起一青煙，那焦臭味更加濃烈。爐暗紅的鐵漿開始泛起詭異的灰白紋理，如同被汙染的脈。
“攪拌！”崔呈秀咬牙下令。
巨大的鐵攪棒熔爐，開始緩慢而沉重地攪。
骨灰與鐵水在高溫下強行融合，彼此侵蝕，難分難解。
爐火映照著工匠們慘白的臉，每個人眼中都映著那翻滾的、彷彿有生命般蠕起伏的“骨鐵熔漿”，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攪拌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直至爐中熔徹底化為一種均勻的、暗沉如淤的鐵灰，表面浮著一層灰白的骨渣浮沫。
“模準備！”
八特製的陶範早已備好，每陶範都是一個跪姿人形空腔。
人形細節極為考究——穿商人常見的領或圓領袍，但袍袖刻意塑造得寬大拖沓，顯得卑瑣；雙手前，掌心向上微凹，作乞憐或呈狀；頭顱低垂，頸椎彎折到一個近乎斷裂的角度；最細的是面部：並非寫實肖像，而是高度概念化的“罪人面相”——眉眼下垮，顴骨高聳，扭曲張開，形一個無聲吶喊的“O”形。
而最令人不寒而慄的設計，在眼部。
眼窩位置並非實心，而是兩個貫穿的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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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踐、之斥、之唾須皆，者前像過凡！罪其記銘，像跪八此視正須皆，者行經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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