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英宗·朱祁鎮，三楊輔政時期】
當夜，楊士奇府邸書房，燭火搖曳。
長子楊稷奉茶時，見父親獨坐太師椅上，著牆上那幅《泰山松雲圖》出神，目卻空得駭人。畫是永樂年間太宗皇帝賜，寓意“棟樑支柱”，平日父親最是珍視。
“父親，夜深了，該歇息了。”楊稷低聲勸道。
楊士奇緩緩轉過頭，燭在他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深深影。“稷兒，你說......若有一日，我楊家出了不肖子孫，通敵賣國，你當如何？”
楊稷一愣：“父親何出此言？我楊家世代忠良......”
“世代忠良？”楊士奇打斷，眼中閃過一從未有過的厲，“太原王家，洪武朝時難道不是‘世代商賈’？可後世子孫呢？幾代人的清名，毀於一旦！全族骨，化為磚石！”
楊稷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激，嚇得連忙跪下：“父親息怒！孩兒......孩兒絕不敢有負家訓！”
楊士奇閉目良久，再睜眼時，已恢復平日的沉靜，但那沉靜下，卻藏著冰冷的決心。
“明日，你去辦三件事。”
他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第一，清查所有族產、田莊、店鋪，凡與北地——大同、宣府、遼東乃至蒙古、真各部——有毫生意往來的，哪怕是轉了三道手的，全部斷掉。寧可賠錢，不可留患。”
楊稷愕然：“父親，這......有些生意是祖父時便有的......”
“斷！”楊士奇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賠多銀子都斷！天幕上那八家，哪個不是百年積累？最後呢？銀子再多，買得回全族命嗎？買得回祖宗骨安寧嗎？！”
楊稷噤聲。
“第二，”楊士奇繼續道，“重修族譜。不，不是修，是重立！把《楊氏家訓》擴《楊氏戒律》，增補專章，就......《戒通虜十死律》。”
他頓了頓，眼中寒一閃，“凡我楊氏子孫，敢與塞外異族私通貿易、傳遞訊息、乃至收饋贈者——生，逐出宗族，死後不得祖墳；死，挫骨揚灰，牌位砸碎！”
楊稷倒吸一口涼氣：“父親，這......這會不會太......”
“太狠？”楊士奇慘然一笑，“你今日沒看見天幕？那才狠！那是皇帝下的旨！是全天下百姓唾罵！是永世不得超生！我楊家自定家法，至......至能給祖宗留個全。”
“第三，”他最後道，“祠堂後園，闢一間石室。不要窗，只要一盞長明燈。把那八家下場的畫——天幕上那些，找最好的畫師，臨摹下來，掛滿四壁。”
“每年清明、冬至祭祖後，所有楊家子弟，無論長，必須進去跪一個時辰。我要讓他們看，看清楚，記到骨頭裡！”
楊稷渾發冷，彷彿已看見那森石室，燭火搖曳，牆上滿是焚燒骨、鑄造跪像的恐怖畫面。但他不敢違逆，只能重重磕頭：“孩兒......遵命。”
楊士奇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書房裡。
夜風吹窗紙，發出“沙沙”聲響，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在翰林院讀《史記》，讀到“趙氏孤兒”一節，曾慨臣屠岸賈之狠毒。
如今看來......若真出了通敵子孫，只怕朝廷手段，比屠岸賈狠毒百倍。
同日，楊榮府中。
楊榮回府時，臉沉得嚇人。
夫人王氏迎上來，見他袍下襬有茶漬汙痕，驚問：“老爺，這是......”
“更。”楊榮只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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