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力在本子上記下:“先到那邊等著。”
趙生默默地走上臺,把母親給的“死”字旗放在桌上。李嘯川看到那面旗,目凝了一下,抬頭深深看了趙生一眼。
“啥子?”
“趙生。”
“家裡還有啥子人?”
“一個老孃。”
李嘯川沉默片刻,對文書說:“記下。趙生。”
王秀才在臺下躊躇了半天,終於還是整了整長衫,走了上去,聲音有些發虛:“學生……王學文,讀過幾年私塾,認得字。”
李大力抬頭:“王秀才?我們營部正好缺識文斷字的。你願不願意來當個文書?”
王秀才愣了一下,連忙點頭:“願意,願意!”
到孫富貴,他笑嘻嘻地湊上來:“長,我孫富貴,以前在……在二十九軍當過幾天兵,會使機槍。”
李嘯川銳利的目掃過他:“二十九軍?哪年的事?”
“呃……好些年前了,”孫富貴含糊道,“長,我年紀是大了點,但有經驗嘛,曉得照顧新兵娃兒。”
李嘯川沒再多問,對李大力點了點頭。
徵兵持續了三天。最終,五百五十個名字寫滿了花名冊。他們大多是和趙生一樣的農家子弟,也有像張黑娃這樣的獵戶,數幾個像王秀才這樣讀過書的,還有孫富貴這樣懷著各自心思的老兵油子。
傍晚,所有新兵在打穀場集合。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服,有的甚至還著腳,臉上帶著茫然、興或者恐懼。李嘯川站在一個磨盤上,看著下面黑的人群。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軍人了!”他的聲音在暮中傳開,“我是你們的營長,李嘯川!我邊這位,是副營長李大力!”
他停頓了一下,目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臉。
“我們當兵,不是為了升發財!是為了打小鬼子!是為了保護我們後的爹孃婆娘娃娃,保護我們腳下的四川土地,保護我們的中國!”
“出川抗日,前路艱險!可能要吃沒吃過的苦,要沒過的罪,甚至……要流,要送命!現在,有哪個怕了的,可以站出來,下這還沒穿熱的軍裝,回家去!我李嘯川絕不阻攔!”
場下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穀草的聲音。沒有人。
趙生攥著懷裡那面“死”字旗的布角。張黑娃直了腰桿。王秀才推了推眼鏡,覺得心跳得厲害。孫富貴低著頭,用腳著地上的石子。
“好!”李嘯川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既然沒得人當孬種,那從明天起,就開始練!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做啥子的,到了我這裡,就是兵!是就要有個兵的樣子!我們要練到能讓小鬼子曉得,我們川軍的骨頭,有好!”
夜籠罩了川西壩子。新兵們被暫時安排住在鎮上的祠堂和空屋裡。趙生躺在乾草鋪上,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夢囈,睜著眼睛,看著屋頂的破進來的幾點星。他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知道,他走出了這片壩子,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他了懷裡那面旗,冰涼的布面,卻像烙鐵一樣燙著他的心。
李嘯川和李大力站在鎮口,看著黑暗中沉寂的田野。
“營長,五百五十個新兵蛋子,啥子都不會,裝備也莫得,就靠師裡撥下來的那點老套筒、漢造,還有些大刀片片,咋個跟小鬼子的飛機大炮打?”李大力聲音裡著憂慮。
李嘯川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大力,我哥死在淞滬,連個首都沒找到。”
李大力愣了一下,他知道李嘯川有個哥哥在中央軍,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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