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作為文書，本可以參加軍事訓練，但李嘯川要求所有人都必須掌握基本的戰鬥技能。王秀才的能是弱項，佇列作也總是慢半拍，拼刺訓練更是他的噩夢。他瘦弱的胳膊端著木槍，沒幾下就痠無力，常常被對手（通常是張黑娃）輕易挑飛“武”，引來一陣鬨笑。他臉漲得通紅，心裡又氣又急，卻無可奈何。只有在晚上，他在營部幫著登記造冊、整理檔案時，才能找到一點自信和尊嚴。
孫富貴依舊是那副油樣子。訓練時出工不出力，能懶就懶。但他畢竟有點底子，機槍分解結合的作倒是很練（雖然全營只有兩老舊的民二十四式重機槍，不到他），偶爾還能指點一下完全不懂的新兵怎麼拉槍栓、怎麼瞄準。他常常在休息時，湊到人堆裡，繪聲繪地講他“當年”在隊伍上的“風事蹟”，真真假假，倒也吸引了不沒見過世面的新兵。
小石頭年紀小，機靈，被李嘯川看中，留在營部當通訊員。他不用參加繁重的能和刺殺訓練，但也要練習佇列和步槍擊。他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圍著李嘯川和李大力轉，幫著跑傳令，學得有模有樣。
訓練中，和矛盾也開始出現。新兵之間因為口角、爭搶食或者訓練撞而發生衝突。不同連隊之間也有了較勁的苗頭。張寶貴的一連和王鐵生的二連就因為訓練場地的問題差點打起來，被武三星的三連隔開。李嘯川對此毫不手，參與打架的，不論對錯，一律加重訓練量，飯一頓。
“你們現在有力氣訌，不如留著打小鬼子！”李嘯川的罰簡單暴，卻有效。
時間一天天過去，新兵們的皮曬得黝黑，逐漸強壯，佇列作也像了點樣子。雖然依舊散漫，但至有了些軍隊的雛形。他們腳上的草鞋換了一雙又一雙，上的破服被汗水反覆浸，結了一層白霜。
一個月後，李嘯川決定進行一次簡單的實彈擊考核，讓這些新兵蛋子真正聽聽槍響。子彈金貴，每人只能打三發。
靶子設在鎮外的小河邊。新兵們既興又張。
趙生平端著那支老套筒，按照教教的，瞄準一百米外的靶。他深吸一口氣，扣扳機。“砰！”一聲巨響，槍托重重撞在他的肩窩，一陣痠麻。遠靶子後面的土坡濺起一點塵土。靶了。他抿著，再次瞄準，第二槍，打中了靶子的邊緣。第三槍，依舊靶。他沉默地看著冒煙的槍口，沒有說話。
張黑娃拿起分配給他的漢造，嘀咕道：“這玩意兒還沒我的火銃好使！”他瞄準，砰一槍，居然打中了靶心附近。他得意地咧開。但後面兩槍卻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王秀才戰戰兢兢地端起槍，槍聲一響，他嚇得一哆嗦，眼睛都閉上了，子彈自然不知道飛到了哪裡。三槍打完，靶子上乾乾淨淨。
孫富貴老神在在地趴著，三點一線，砰、砰、砰三槍，雖然沒像張黑娃那樣蒙中靶心，但都穩穩地上靶了，績還算不錯。他爬起來，拍了拍上的土，一副“老子早就知道”的表。
考核結果慘不忍睹。能上靶的不到三分之一，能打出像樣績的更是麟角。
李嘯川看著報上來的績單，臉沉。李大力站在他邊，低聲道：“營長，時間還是太短了，子彈也……”
“我知道。”李嘯川打斷他，“但小鬼子不會等我們練好了再來。”
他走到隊伍前，揚了揚手裡的績單：“打得差，不怪你們。子彈，槍也不好。但是，技不行，勇氣來補！到了戰場上，你敢衝，敢拼，就能活下來，就能殺死敵人！從明天起，刺殺和大刀訓練，加倍！”
訓練更加艱苦。新兵們的怨言也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當出川的命令遲遲沒有下來，只是日復一日地在這壩子上苦練時，一些人的心思開始浮。
“天天練練練，到底啥時候去打小鬼子嘛？”
“就是，練得再好，不如真刀真槍幹一場！”
“我看啊，就是上頭把我們忘了……”
這種緒在隊伍裡蔓延。終於，在一次晚飯時，因為飯菜質量問題（米里沙子多了點），幾個二連的兵和一連的兵發生了口角，繼而演變小規模的鬥毆。這次，李嘯川沒有簡單地罰了事。
他把所有新兵集合到打穀場上。夜漸濃，只有幾支火把在風中搖曳。
“我知道，你們累了，煩了，覺得在這裡是浪費時間。”李嘯川的聲音在夜中顯得格外清晰，“覺得我李嘯川不近人，是個活閻王。”
下面一片寂靜。
“你們想不想知道，我哥是咋個死的？”李嘯川突然問道。
新兵們抬起頭，有些詫異。
“我哥，李嘯峰，黃埔九期的。去年，在淞滬。他們營，奉命守一個倉庫。守了七天七夜。子彈打了，就跟小鬼子拼刺刀，用牙咬。最後，全營五百多人，包括我哥，沒一個活著出來。”李嘯川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為啥子要守到死？因為他們曉得，他們多守一分鐘，後面的百姓就能多撤走一些，其他的隊伍就能多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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