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江邊，霧氣濃重，寒意刺骨。數百名川軍士兵默默地聚集在碼頭上，等待著登船。他們揹著簡陋的行囊，扛著老舊的步槍和大刀，穿著單薄且大多不合的軍裝，腳下的草鞋在溼冷的石板上顯得有些稽。沒有人說話，只有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和軍低沉的命令聲。
李嘯川站在隊伍前面，看著眼前這幾條用來運送他們的木船。船不大，看起來有些年頭了，船吃水線很深，顯然超載是必然的。他眉頭微蹙，但什麼也沒說。
“按順序登船！不準！不準！”李大力和各連連長低聲呵斥著，維持秩序。
士兵們開始依次踏上搖晃的跳板。趙生了背上的揹包，裡面除了那點可憐的行李，還有他小心包裹好的“死”字旗。他穩步走上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將槍抱在懷裡。張黑娃跟在他後面，好奇地東張西，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很坐這樣的大船。王秀才臉有些發白，他小心翼翼地踩著跳板，生怕掉下去，直到在趙生旁邊坐下，才鬆了口氣。孫富貴耷拉著眼皮，混在人群中上了船，找了個相對避風的位置了起來。
小石頭在幾條船之間跑來跑去，傳遞著李嘯川最後的指令。
所有人都上船後，船隻緩緩離岸。篙師們喊著號子，船槳劃破渾濁的江水。岸邊的景漸漸後退，悉的縣城廓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和山影之中。
出了縣城這段相對平緩的江面，水流逐漸湍急起來。兩岸的山勢變得陡峭，如同刀劈斧削。這就是三峽的門戶，夔門。
船隻行駛在峽谷之中，頭頂是一線天，腳下是奔騰咆哮的江水。巨大的漩渦不時出現，拉扯著船。風也變得猛烈起來，帶著水汽，吹得人睜不開眼。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的新兵們大多張起來，抓住船舷，臉發白。有些人開始暈船，趴在船邊嘔吐。
趙生抿著，努力制著胃裡的翻騰。他看著兩岸飛速掠過的絕壁，聽著震耳聾的水聲，覺天地之威，個人是如此渺小。他下意識地又了口的那面旗。
張黑娃起初還有些興，但很快也被這氣勢所懾，不再東張西，老老實實坐著。
王秀才暈船暈得最厲害，吐得昏天黑地，幾乎虛。趙生默默遞過去自己的水壺。王秀才激地看了一眼，漱了漱口，臉依舊慘白。
孫富貴似乎習慣了，他閉著眼睛，靠在船舷上，彷彿睡著了，但偶爾顛簸時，他會立刻用手抓住東西穩住。
李嘯川和李大力站在船頭，觀察著水道和前後船隻的況。李嘯川的臉一直很凝重。他知道，出了夔門，就徹底離開了四川盆地，進了湖北地界，也就意味著進了戰區的邊緣。
“營長，看這天氣，後面幾天恐怕不好走。”李大力看著沉沉的天空說道。
“告訴各船，抓時間休息，但必須保持警惕。現在已經不是後方了。”李嘯川說道。
船隻艱難地在峽谷中穿行。白天過去，夜晚降臨。江上的夜晚更加寒冷，風也更大。士兵們在狹小的船艙裡或者甲板上，互相依偎著取暖。暈船的人依舊難，嘔吐聲此起彼伏。沒有人能真正睡著。
第二天，天氣果然如李大力所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江面霧氣瀰漫，能見度很低。船隻的速度慢了下來。士兵們的服都被打溼了，冷得瑟瑟發抖。配給的食是冰冷的糙米團，就著江水勉強下嚥。
下午，雨稍微小了點。船隻正在一段相對開闊的江面行駛。突然，前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是領頭船隻發出的警報訊號！
“有況！”李嘯川猛地站起，抓起遠鏡向前去。李大力也立刻警覺起來，命令各船做好戰鬥準備。
疲憊不堪計程車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驚醒，慌地抓起邊的武。趙生迅速檢查了一下槍栓，將子彈推上膛。張黑娃握了他的步槍，張地向霧氣朦朧的前方。王秀才停止了嘔吐，臉慘白地抓著船舷。孫富貴也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沒有了平時的懶散，多了幾分銳利。
過遠鏡，李嘯川看到前方江面上，有幾艘小型的機船正在靠近，船上飄著的，是刺眼的膏藥旗！
“是小鬼子的巡邏艇！”李大力也看到了，聲音凝重。
所有人都張起來。他們這些新兵，大多數人連槍都沒真正開過幾次，就要在江面上面對敵人的巡邏艇？
“不要慌！聽我命令！”李嘯川的聲音沉穩，住了船上的，“所有人員，低！機槍手就位！沒有命令不準開槍！”
那兩艘小鬼子的巡邏艇顯然也發現了這支由木船組的船隊，加快速度靠了過來，艇上的機槍黑的槍口對準了他們。巡邏艇上傳來嘰裡呱啦的喊話聲，雖然聽不懂，但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營長，打不打？”張寶貴在旁邊的船上喊道，聲音有些張。
李嘯川大腦飛速運轉。在江面上和敵人的機艇火，他們這些木船就是活靶子。而且一旦開火，暴了行蹤，可能會招來更多的敵人。但如果不打，任由對方靠近檢查，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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