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是哪個?”陳振武皺著眉頭。
“鄙人秦邦國,軍委會派來的督戰。”秦邦國掏出證件晃了晃,“奉上峰命令,前來貴部督導作戰事宜。”
督戰?李嘯川心裡一沉。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督導?”陳振武哼了一聲,“秦督戰來得正好,我們團的補給啥時候能到?弟兄們都快斷糧了!”
秦邦國慢條斯理地說:“陳團長,補給之事,自有後勤部門統籌。眼下戰事急,我部奉命,所有部隊需就地構築工事,嚴防鬼子進攻。貴部新到,士氣如何?裝備況如何?能否承擔阻擊任務?”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語氣帶著審視和懷疑。
陳振武強著火氣:“秦督戰,我部將士抗日決心堅定!只是這裝備補給……”
秦邦國打斷他:“裝備補給是其次,關鍵在於將士用命!我觀貴部士兵,面有菜,軍容不整,恐難當大任啊。”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李嘯川忍不住開口:“秦督戰,我部將士雖裝備簡陋,但報國之心不落人後!江上遭遇鬼子巡邏艇,我營將士力搏殺,擊退敵寇!”
“哦?”秦邦國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倨傲神態,“偶有小勝,不足為喜。大戰在即,貴部好自為之,嚴守軍紀,若有畏敵不前、臨陣逃者,休怪秦某按軍法從事!”
他說完,帶著衛兵轉走了,留下陳振武和李嘯川等人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媽的!什麼東西!”陳振武一拳砸在桌子上,“督戰?我看是來監視我們這些‘雜牌’的!”
李嘯川沉默著,秦邦國的話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他想起江上那些死去計程車兵,那些帶著恐懼卻依舊起反擊的新兵,他們的,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眼裡,難道就如此不值錢嗎?
回到營地,李嘯川將況簡單通報給了各連長。訊息傳開,士兵們更是怨聲載道。
“啥子意思?嫌我們裝備差?”
“不打鬼子,派個督戰的來盯著我們幹啥?”
“連飯都吃不飽,打啥子仗嘛……”
夜裡,士兵們在殘垣斷壁間,裹著薄毯,又冷又,本無法睡。白天經歷的恐懼、戰友的死亡、上的輕視、未來的迷茫,種種緒織在一起。
趙生靠在一堵斷牆下,懷裡抱著槍和那面“死”字旗。他看著黑暗中廢墟的廓,聽著周圍同伴抑的嘆息和啜泣聲,第一次對“出川抗日”這個簡單的念頭,產生了複雜的。路,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艱難。
張黑娃躺在不遠,雙手枕在腦後,著沒有星星的夜空,突然說道:“生,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趙生沒有回答。
王秀才蜷在一個角落裡,又冷又怕,本無法睡。他想起書本上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再看看眼前的現實,只覺得無比諷刺。
孫富貴拿出他那點珍藏的菸葉,狠狠聞了幾下,又小心地收好。他低聲對旁邊的人說:“看到沒?這就是命。咱們這些穿灰布軍裝的,就是後孃養的。”
小石頭靠在李嘯川邊,小聲問:“營長,那個秦督戰,是壞人嗎?”
李嘯川了他的頭,沒有回答。他看著黑暗中一張張年輕而迷茫的臉,心中如同了一塊巨石。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穩定軍心,這支隊伍不用等鬼子來打,自己就先垮了。
他站起,走到一稍高的斷牆上,對著下面或坐或臥計程車兵們說道:“都聽著!”
士兵們安靜下來,看向他。
“我知道,大家心裡憋屈!肚子,凍,被自己人看不起!”李嘯川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但是,我們為什麼來這裡?是為了讓那些人看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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