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前沿陣地上，硝煙尚未散盡，腥味濃得化不開。還能彈計程車兵不足百人，個個帶傷，衫襤褸，臉上混合著硝煙、汙和疲憊。他們默默地從倒下的同伴和鬼子上搜集彈藥，將最後幾顆手榴彈集中起來，用抖的手修復著幾乎不存在的工事。
趙生將自己找到的十幾發六五子彈進彈倉，又撿起兩顆鬼子手雷別在腰後。他的三八式步槍刺刀上還殘留著暗紅的跡。他靠在一個彈坑邊緣，目掃過陣地前層層疊疊的，眼神麻木而冰冷。張黑娃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口子，用撕下的布條胡捆紮著，他罵罵咧咧地拖著一鬼子當掩，手裡攥著最後一把子彈。孫富貴臉上被火藥燻得黢黑，獨自擺弄著那歪把子，子彈已經不多了。
李嘯川簡單包紮了手臂的傷口，和李大力一起清點著殘存的力量。一連長張寶貴腹部中彈，被抬了下去，生死未卜。二連長王鐵生頭部被彈片擊中，犧牲了。現在前沿陣地上軍銜最高的軍除了李嘯川自己，就只剩下幾個排長和孫富貴這樣的老兵了。
“營長，能打的，加上輕傷的，還有八十三個。”李大力聲音沙啞，帶著絕，“彈藥快打了，手榴彈只剩不到二十顆。重機槍子彈還有兩個彈板，歪把子也只剩一個彈鬥了。”
李嘯川看著這些傷痕累累卻依舊堅守在陣地上計程車兵，心裡像著一塊巨石。他知道，下一波攻擊，可能就是最後一道。
“把傷員儘量往後送。告訴還能的弟兄，”李嘯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我們後就是主陣地，沒有退路。多守一分鐘，後面的弟兄就多一分準備。今天，我們三營，就和這片陣地共存亡！”
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抱怨。殘存計程車兵只是默默地握了手中的武，眼神里是死戰到底的決絕。
這時，團部通訊員小石頭冒著炮火衝了上來，他瘦小的影在彈坑間靈活穿梭，臉上沾滿了泥灰。
“營長！團座命令！”小石頭著氣，將一張紙條遞給李嘯川。
李嘯川展開紙條，上面是陳振武潦草的字跡：“嘯川，你部已超額完阻擊任務，予敵重創！現令你部替掩護，撤至主陣地二線工事！速！”
撤退命令！
李嘯川心中先是一鬆，隨即又是一。撤退？在鬼子眼皮底下，帶著這群殘兵敗將撤退？談何容易！
他立刻對李大力說：“傳達命令，準備撤退！順序是重傷員先走，然後是輕傷員，最後是戰鬥人員！作要快，要靜！”
命令悄悄傳達下去。還能計程車兵開始互相攙扶著，準備向後移。陣地上響起細微的聲響。
然而，就在第一批重傷員剛剛開始後撤時，遠傳來了鬼子炮彈尖銳的呼嘯聲！
“炮擊！蔽！”李嘯川聲嘶力竭地大吼。
所有人瞬間撲倒在地，蜷排彈坑或者殘存的工事裡。
“啾——轟！”
“啾——轟！”
這一次的炮擊比之前更加猛烈和集中，顯然是鬼子發現了守軍兵力銳減，企圖用炮火徹底摧毀殘餘的抵抗力量並阻斷撤退路線。
炮彈如同冰雹般落下，重點覆蓋了前沿陣地和後撤的道路。炸的火接連不斷，大地劇烈震，破片和衝擊波肆。
“啊！”一個正在攙扶傷員後撤計程車兵被直接命中，瞬間消失，只留下一灘跡和破碎的布片。
趙生死死趴在一個彈坑底部，覺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泥土和碎石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他聽到不遠傳來淒厲的慘，那是被炮彈波及的傷員。
炮擊持續了五六分鐘，但對於陣地上的人來說，彷彿過了幾個時辰。當炮聲漸漸稀疏，李嘯川抬起頭，眼前的景讓他心頭冰涼。
後撤的道路被炮火徹底封鎖，彈坑佈，硝煙瀰漫。原本準備撤退的隊伍被打散，傷亡慘重。更重要的是，鬼子的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已經再次發起了衝鋒！這一次，他們似乎志在必得，衝鋒的隊形更加集，嚎聲也更加瘋狂！
“營長！退路被炮火封死了！鬼子又上來了！”一個排長滿臉是地喊道。
李嘯川看著越來越近的黃浪，又看了看邊這些傷痕累累、彈藥將盡計程車兵，知道撤退已經不可能了。
他猛地站起，舉起手中那支繳獲的王八盒子手槍，對著所有還能戰鬥計程車兵吼道：“弟兄們！退路已斷！唯有死戰！為了四川父老！為了死去的兄弟！殺！”
”！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