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刺刀!”李嘯川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他拔出了背後的大刀,刀在硝煙中閃著暗沉的。
“鏗!鏗!鏗!”陣地上響起一片金屬的聲音。川軍士兵們紛紛給步槍裝上刺刀,或者像張黑娃一樣,直接出了背後的大刀、柴刀。沒有刺刀的,則握了工兵鏟、甚至撿起的帶刺木。
趙生給三八式步槍裝上了刺刀,這種刺刀比漢造的要長一些。他看了一眼牛娃,牛娃也手忙腳地裝好了刺刀,臉慘白,但眼神里有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弟兄們!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李大力高舉著大刀,怒吼道。
“拼了!”殘存的川軍士兵發出了震天的吼聲,這吼聲過了槍炮聲,帶著決死的氣勢。
就在鬼子即將衝上陣地的一剎那,李嘯川猛地躍出掩,大刀向前一揮:“殺!”
“殺——!”
如同堤壩決口,殘存的一百多名川軍士兵,包括那些輕傷員,如同猛虎下山般,從廢墟和彈坑中躍出,迎著敵人的刺刀衝了上去!
瞬間,前沿陣地變了最原始、最腥的搏戰場。
金屬撞的鏗鏘聲、利刃的噗嗤聲、垂死者的慘嚎聲、憤怒的吼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奏響了死亡的響樂。
趙生第一個撞上了一名矮壯的鬼子兵。那鬼子嚎著,一個突刺直取他的口。趙生下意識地用三八式步槍格擋開,刺刀相,濺起幾點火星。他順勢將槍一擰,用槍托狠狠砸向鬼子的面門。那鬼子反應極快,偏頭躲過,但趙生已經趁機上前一步,刺刀猛地捅進了對方的腹部。溫熱的鮮噴了他一手。他用力一擰,拔出淋淋的刺刀,顧不上第一次白刃戰殺敵的複雜緒,立刻尋找下一個目標。
牛娃面對一個衝過來的鬼子,張得作變形,格擋慢了半拍,鬼子的刺刀劃破了他的胳膊。他痛一聲,差點摔倒。那鬼子獰笑著再次突刺。千鈞一髮之際,旁邊一把大刀橫掃過來,直接砍斷了那鬼子持槍的手臂!是張黑娃!他如同猛虎羊群,手中的大刀揮舞得呼呼生風,仗著力大猛,接連劈翻了兩名鬼子。“瓜娃子!看準了再捅!”他對牛娃吼了一嗓子,又撲向了下一個敵人。
王秀才也被捲了混戰。一個鬼子嚎著向他衝來。他腦子裡一片空白,訓練時學的刺殺作忘得一乾二淨,只是憑著本能,閉著眼睛將刺刀往前一送!預想中的撞沒有到來,他覺刺刀似乎扎進了什麼的東西,同時臉上被濺了溫熱的。他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刺刀正在那名鬼子的口,對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裡湧出沫。王秀才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拔出刺刀,卻因為力而踉蹌後退,刺刀留在了鬼子的裡。那鬼子晃了晃,倒了下去。
李嘯川和李大力背靠著背,一人持刀,一人持槍(上了刺刀的步槍),在人群中左衝右突。李嘯川的大刀勢大力沉,往往一刀就能劈斷鬼子的步槍或者直接砍翻對手。李大力的刺殺技嫻,步伐靈活,專門尋找敵人的破綻。兩人配合默契,周圍已經倒下了四五鬼子。
孫富貴沒有參與白刃戰,他和副手死死守著那歪把子。當鬼子衝得太近,機槍無法發揮時,他就掏出一顆手榴彈,拉弦後延遲兩秒再扔出去,在近距離炸,有效地阻滯了鬼子後續部隊的湧。
戰鬥異常慘烈。川軍士兵們抱著必死的決心,往往一個人就能纏住好幾個鬼子。有人拉響了上最後一顆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有人抱著鬼子滾下山坡;有人腸子流出來了,依舊死死咬著敵人的耳朵……
小鬼子的單兵素質和拼刺技確實高於川軍,他們三人一組,配合默契。但在川軍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下,他們的陣型也被衝,陷了各自為戰的境地。
張黑娃盯上了一個揮舞著軍曹指揮刀的鬼子。那軍曹手不錯,已經連續刺倒了兩名川軍士兵。張黑娃大吼一聲,掄起大刀就撲了上去。那軍曹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軍曹被震得手臂發麻,指揮刀差點手。張黑娃得勢不饒人,大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劈砍過去,那軍曹勉強擋了幾下,終於被張黑娃一腳踹中小腹,踉蹌後退。張黑娃跟上一步,大刀帶著風聲,直接砍飛了那軍曹的半邊腦袋!
就在白刃戰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突然,鬼子後方響起了急促的哨聲。
正在拼殺的鬼子聽到哨聲,開始有組織地向後撤退,即便是於優勢的鬼子也毫不猶豫地離接。
川軍士兵們沒有追擊,他們也無力追擊。看著鬼子如同水般退去,很多人直接力,癱坐在泊和之中,大口大口地著氣。
陣地上,暫時陷了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傷者的和重的息聲。
李嘯川拄著大刀,環顧四周。視線所及,到都是錯倒伏的,有土黃的,更多的是穿著破舊灰藍軍裝的川軍弟兄。鮮將土地染了暗紅,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腥氣。
他還活著,李大力、張寶貴、王鐵生、老張……幾個主要軍都還活著,但個個帶傷。孫富貴抱著打了子彈的歪把子,坐在機槍位後面發呆。趙生正在幫牛娃包紮胳膊上的傷口。張黑娃提著捲刃的大刀,在間尋找著還能用的武。王秀才則跪在地上,看著自己沾滿鮮的雙手,不住地抖。
李嘯川清點著還能站立的人。不到一百人了。而且幾乎人人帶傷,彈藥幾乎徹底耗盡。
他知道,鬼子這次退下去,只是因為傷亡超出了預期,需要重新調整。下一次進攻,很快就會到來。而他們,已經山窮水盡。
“收集彈藥,搶救傷員。”李嘯川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把犧牲的弟兄……儘量搬到一起。”
沒有人說話,倖存者們默默地執行著命令。作遲緩,如同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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