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籠罩著老林坡。山林裡的風帶著涼意,吹著戰士們單薄的衫。幾堆篝火在營地中央燃燒著,跳的火照亮了一張張疲憊卻帶著些許放鬆的臉。繳獲的彈藥箱和藥品箱堆放在李嘯川邊,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壘。
趙生坐在火堆旁,仔細地拭著他的中正式步槍。槍上的跡和泥汙已經被清理乾淨,在火下泛著幽暗的金屬澤。他的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部件,甚至每一道膛線,都用從繳獲的鬼子軍服上撕下的布條小心地清理著。張黑娃則沒那麼耐心,他把自己那支老套筒往邊一靠,從懷裡掏出半個雜麵餅子,掰了一小塊塞進裡,含糊不清地對旁邊的王秀才說:“秀才,到了八路那邊,真有人能教咱使喚那鐵疙瘩(電臺)?”
王秀才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用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的電臺,聞言抬起頭,推了推到鼻樑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林隊長是這麼說的。他們那邊有懂行的同志。要是真能弄明白,咱們就能知道上頭到底啥命令,也能聽聽其他地方打得咋樣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總比現在這樣,像個聾子、瞎子強。”
楊桂枝正給一個上被樹枝劃破口的戰士重新包紮。用繳獲來的碘酒小心地給傷口消毒,戰士疼得齜牙咧,卻忍著沒吭聲。作輕,用乾淨的(也是繳獲的)紗布仔細裹好。“好了,這兩天別沾水。”的聲音帶著川北口音,的,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嘯川和周安邦、陳振武圍坐在另一堆火旁。陳振武拿著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去八路的地盤,老子沒意見。只要能打鬼子,能讓弟兄們口氣,哪黃土不埋人?就是……”他頓了頓,看了看周安邦,“安邦老弟,你那邊……”
周安邦知道他的意思。他是中央軍系統的,雖然此刻同舟共濟,但終究有些隔閡。他了眉心,火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影:“陳團長,眼下活命和打鬼子是第一位的。川軍的弟兄是條漢子,我周安邦佩服。既然營長決定了,我自然跟著隊伍走。只是……”他看向李嘯川,“到了那邊,通訊和補給渠道,恐怕就要仰仗他們了。那個秦邦國,像釘子,卡在那裡。”
李嘯川用一短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噼啪濺起。“走一步看一步。林峰這人,看著實在。他們能在敵後站穩腳跟,必有長。我們先休整,解決電臺和傷員問題。至於秦邦國……”他眼神沉靜,“他若以抗日大局為重,我們敬他。他若只想搞、爭權奪利,我們也不是泥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峰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和手下的兩個游擊隊員低聲代著什麼。他注意到李嘯川的目,抬頭笑了笑,點了點頭,示意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這一夜,老林坡的營地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雖然食依舊匱乏,但有了明確的去向,有了暫時安全的期盼,戰士們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低聲的川音談聲,夾雜著偶爾的笑聲,在夜風中飄散。王秀才抱著電臺,靠著樹幹睡著了,角還帶著一憧憬的笑意。張黑娃和孫富貴為了半塊餅子“爭執”了幾句,最後黑娃“不願”地分了一小半給老孫,換來老孫珍藏的一小撮菸,滋滋地捲了“喇叭筒”,眯著眼吸著。小石頭倚在趙生旁邊,聽著生哥用低沉的聲音講著黑風坳怎麼打埋伏,怎麼用手榴彈炸得鬼子人仰馬翻,眼睛亮晶晶的。
天剛矇矇亮,林中的鳥鳴喚醒了營地。不需要催促,戰士們迅速收拾行裝,熄滅篝火,掩埋痕跡。重傷員被用臨時製作的擔架抬起,輕傷員互相攙扶。
林峰走到隊伍前,對李嘯川說:“李營長,我們出發吧。這條路我走過幾次,比較偏僻,要翻過前面兩座山樑,穿過一片河谷地,才能到我們據地邊緣的楊家窩棚。順利的話,天黑前能到。”
“好,聽林隊長安排。”李嘯川點頭,隨即下令,“全都有,保持警戒隊形,出發!生,帶幾個人在前面探路,和游擊隊的同志配合好。黑娃,斷後,注意清理痕跡。”
隊伍再次了起來,沉默地鑽茂的山林。與之前漫無目的的轉移不同,這次他們有了明確的方向——向東。
山路崎嶇難行。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錯節的樹。有些地方本沒有路,需要用手開荊棘和藤蔓才能過。溼的空氣裡瀰漫著腐質和泥土的氣息。戰士們穿著早已磨爛的草鞋或破布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汗水很快浸了他們破爛的軍裝,在上。
趙生帶著兩個戰士和一個游擊隊嚮導走在最前面。他目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手中的步槍槍口微微下,食指輕著扳機護圈。後面的隊伍拉了一條長線,在林中蜿蜒前行。抬著擔架的戰士尤為辛苦,需要前後配合,小心避開障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沒有人抱怨。
走到中午時分,隊伍在一山泉邊停下來短暫休息。戰士們立刻或坐或躺,大口著氣,拿出水壺灌著清冽的泉水。楊桂枝和衛生員們忙著檢查傷員的況,給需要換藥的傷員理傷口。
李嘯川走到林峰邊,遞過去一個水壺。“林隊長,辛苦了。還有多遠?”
林峰接過水壺,道了聲謝,喝了一口水,指著前方約的山脊線:“翻過前面那個山頭,下去就是野狼谷。穿過野狼谷,再爬上一座山,就能看到楊家窩棚了。野狼谷那段路要小心些,地勢低,以前有小鬼子的巡邏隊出現過。”
李嘯川記在心裡,對旁邊的傳令兵說:“通知下去,休息一刻鐘。接下來要過一段危險地帶,讓大家提高警惕,保持安靜。”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隊伍繼續前進。翻過山脊,眼前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山谷,谷底是一條幹涸的河床,佈滿了石。這就是野狼谷。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坡地,長滿了灌木和低矮的樹木。
“分散開,放慢速度,注意兩側。”李嘯川低聲下令。
隊伍立刻變換隊形,戰士們拉開了距離,沿著谷底小心翼翼地前進。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腳步放得極輕,只有碎石被踩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趙生和游擊隊的嚮導更加警惕,幾乎是一步一觀察。
走到山谷中段時,走在前面的趙生突然舉起右拳,示意停止。整個隊伍瞬間靜止下來,戰士們迅速依託邊的石頭或樹幹蹲下,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方向。
趙生側耳傾聽,眉頭微皺。他對著後面的李嘯川和林峰做了個手勢,指了指左前方的山坡。
李嘯川和林峰貓著腰快速來到趙生邊。“什麼況?”李嘯川低聲問。
“有靜,像是人聲,還有……金屬撞的聲音。”趙生的聲音得很低。
林峰臉一凝:“可能是小鬼子的巡邏隊,或者……偽軍。”
氣氛頓時張起來。李嘯川迅速觀察了一下地形。他們正於谷底,如果被敵人佔據兩側高地,後果不堪設想。“能繞過去嗎?”他問林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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