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尚未完全落定,帶著輻微塵的風捲起沙礫,如同無數細小的亡靈,持續敲打著鏽蝕的金屬殘骸,發出永無止境的、竊竊私語般的沙沙聲。這聲音,是這片死亡之地永恆的背景音。
張揚依舊站在原地,形在稀薄得如同兌水牛的日下,拉出一道斜長、扭曲的影子。這影子與後那道由破碎骸、扭曲鋼筋和冰冷意志共同澆築而的猙獰牆完融合,使他看起來不再像是一個突兀的闖者,而更像是從這片廢墟深生長出來的一部分,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守護者(或是主宰)。指尖上,那神藥冰涼的金屬尚未完全消退,與之織的,是一若有若無、卻異常頑固的、來自那顆“天價”番茄破裂時迸發出的清甜氣息。
這矛盾的氣味組合——科技造的冰冷與生命果實的鮮活,與他此刻腔下沸騰的緒如出一轍:冰層般冷靜的戰略算計之下,是灼熱岩漿般奔湧的野心與對力量的。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他激烈撞、融合,鍛造出一種更加堅韌、也更加危險的質。
易完了。籌碼已丟擲,漣漪已以他為中心,不可逆轉地盪開。他贏了面子,用一顆微不足道、卻能快速再生的果實,換來了對方需要咬牙才能用的戰略儲備。但這場易的真正核心,張揚心知肚明,絕非那三支能直接提升實力的神藥。而是“沉默農場”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價值”,像一顆攜帶著未知基因的種子,被強行投了第七基地那潭深不見底、暗流洶湧的權力死水之中。它是否會生發芽,會長盟友的嘉木,還是致命的天災,猶未可知。
“資源統籌部……”張揚再次於心中無聲地咀嚼這個看似平淡的稱謂,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彷彿金屬般的冰冷弧度。名字聽起來人畜無害,像是負責後勤統計的文職單位。但出的是武裝到牙齒、眼神銳利如鷹的護衛,是氣息凝練、太微微鼓起的異能者保鏢。這絕不是什麼簡單的採購團。他們的目標,也絕不僅僅是滿足口腹之慾。那微胖員眼底深一閃而過的、近乎貪婪的急切,保鏢時刻保持的、如同獵豹般蓄勢待發的警戒姿態,都清晰地指向更深層、更危險的目的——評估真實價值,取樣研究潛力,定位空間座標。
“樣本”已經送回去了。接下來,第七基地權力中樞的反應,將直接決定未來關係的走向。是持續試探的、帶著糖的貿易接?是技分析失敗後的武力威懾甚至強行“回收”?還是……更險、更防不勝防的滲、分化與部瓦解?
他下意識地低頭,意念沉那只有他能窺見的系統介面。代表“第七哨站”(顯然是第七基地的前哨)的那條無形連線線,原本顯示為【淡漠(-10/100)】的狀態微微波了一下,數值雖未改變,但連線的似乎深沉了一,出一更加審慎的意味。旁邊,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彷彿用冰冷刻刀留下的標記:
【印記:完一次‘不對等’易(由對方單方面認定)。】
【評估更新:目標‘沉默農場’——高風險(態度強,擁有未知防力量),高價值(穩定產出特殊生命資源),背後疑似存在未知技或勢力支撐。建議提升接等級至:‘謹慎觀察’(橙警戒)。】
“果然。”張揚心中冷笑。一次看似不對等的易,就讓對方的態度從“可忽略的塵埃”提升到了“需要謹慎觀察的橙目標”。這張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聲名之網”,其反饋機制倒是準得令人心悸。
他的目如同最的掃描,緩緩掃過整個營地。003號員工依舊在不厭其煩地敲打著某塊金屬,單調的“鐺鐺”聲彷彿是營地永恆的心跳。004號能量喪在吸收了一支C級神藥後,周那圈淡金的能量暈明顯穩定、凝實了不,指尖跳躍的金也斂了許多,顯然益匪淺。005號獵殺者臂刃上因臨時能量灌注而產生的湛藍暈已近乎消失,但那屬於頂級掠食者的、令人皮刺痛的銳利氣息,似乎沉澱得更加深邃,彷彿經過淬火的利刃,藏鋒於鞘,更顯危險。金屬盤中,那兩顆剩餘的番茄,在昏暗的線下,紅得愈發刺眼,如同兩滴凝固的、蘊含著無限生機與的鮮。
資源還是太了!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張揚心底吶喊。高階戰力僅靠一個005號,防工事雖然經過加固,但在真正的重火力或高階異能者面前依舊糙得可憐,產能低下,儲備有限……一旦第七基地評估後認為風險可控、利益巨大而決定用強,或者這邊“”的香氣引來更貪婪、更強大的掠食者,現有的營地,不堪一擊!
“工頭。”張揚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鋼針,清晰地穿風聲,直接傳那頂黃安全帽下的簡單意識中。
工頭那龐大的軀微微一震,立刻停止了對著空氣無意義的低吼,僵地轉過,渾濁無的眼珠“”向張揚,等待指令。
“從今天起,調整所有作業優先順序。”張揚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冰冷的鐵砧上,“圍牆加固與防工事升級,列為第一序列,優先順序高於一切生產活!”
他手指向營地外圍那道看起來搖搖墜的牆:“利用所有能找到的金屬廢料,尤其是那些帶有能量殘留的構件!廢棄車輛的引擎塊、破損的能量武殘骸、一切高度合金!按照能抵至三標準重火力覆蓋轟炸,並能正面抗三名‘影刃’級別異能者協同強攻至十分鐘的最終標準,來重新設計和加固!”
這個標準高得嚇人,幾乎是按照應對小型軍隊襲擊的規格來要求。但他必須如此!只有展現出讓對方到“牙疼”的防力,才能贏得真正的生存空間。
張揚的目轉向角落那個靜默的、測陣列幽閃爍的金屬球,“輔助進行結構應力計算和能量分佈最佳化。我要最堅固、最能量效率的防結構,必要時,可以犧牲一切非必要功能。”
“滋滋……指令接收。調取結構力學模型資料庫……開始模擬計算……預計需要4.7標準工時完初步方案。”冰冷的電子合音響起,其部的指示燈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開始閃爍。
“004,”張揚看向能量喪,下達了更細的指令,“你的任務,不再是簡單地釋放能量場。嘗試將你吸收的神藥能量,進行更細的引導和控制。目標是……在牆外圍,維持一個持續的、低強度但範圍足夠的‘能量干擾場’。不需要有攻擊,但要能有效扭曲和衰減常見的遠端探測訊號(生命探測、熱能掃描)以及能量鎖定引導(導彈、能量武)。讓它為我們的一道‘形護盾’。”
004號嚨裡發出一陣意義難明的、彷彿電流過載般的咕嚕聲,指尖那斂的金開始以更復雜的軌跡微微躍、編織,似乎正在艱難地理解並嘗試執行這個遠超它本能的高階指令。
“005,”張揚最後看向如同影般靜立的獵殺者,下達了最冷酷的命令,“你的巡邏範圍,向外擴充套件一倍。重點警戒東南方向(第七基地大致方位),以及……任何試圖從地下潛行或低空突的。授予你最高許可權:在遭遇任何被你判定為高威脅目標時,允許主出擊,無需警告,格殺勿論。”
005號那熔黃的豎瞳驟然收一條細線,全覆蓋的骨甲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聲。它發出一聲低沉、短促卻充滿了純粹殺戮興的嘶鳴,影如同鬼魅般一陣模糊,下一瞬已徹底消失在廢墟的影之中,去執行它最的、散佈死亡與恐懼的使命了。
安排完這些迫在眉睫的防升級,張揚走到那片在廢墟中頑強綻放著綠意的小小番茄田邊。翠綠的葉片在夾雜著輻塵的微風中輕輕搖曳,與周圍死寂、灰敗的環境形極其強烈的對比,充滿了某種不真實的、近乎神蹟般的。他出手指,極其輕地一片葉的邊緣,著其中蘊含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命律。
“靠種田,等著別人上門來買,或者……更可能的是,來搶,太被了。”他喃喃自語,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切開迷霧,“得讓他們清楚地知道,沉默農場的‘果實’,不是那麼好摘的。甚至……要想嚐到甜頭,得先付出點別的、更昂貴的‘代價’。”
一個更加大膽、也更加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清晰、型。
第七基地不是想要樣本嗎?不是對這裡的“價值”評估很高、充滿了好奇與貪婪嗎?
那好。他就再給他們加點“料”。投下一塊更香、但也可能藏著魚鉤的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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