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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握著畫筆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能清楚地聽見後不遠,幾個平日裡還算悉的同學正湊在一起,聲音得低低的,但那竊竊私語的頻率和偶爾洩出的零星詞彙,還是像針一樣,準確無誤地鑽進的耳朵。
“……所以說,那家新開的意式餐廳?”
“嗯,我看了評價,甜品據說絕贊……”
“放學就去?要不要多幾個人?”
“問問音同學們?啊,對了……”
聲音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人用眼神示意了什麼。
孩的後背下意識地繃了,筆尖幾乎要到畫布上那抹剛剛塗好的、此刻卻顯得格外刺眼的綠。
屏住呼吸,連自己都未察覺地,將頭埋得更低了些,彷彿全神貫注於調盤上那一小撮鈷藍。
一個聲音,帶著點猶豫,輕輕響起,音量比剛才稍大,似乎是有意想讓某個範圍的人聽到,卻又不想顯得太刻意:“那個……要不要也上……廣町同學?”
來了!
孩的心臟猛地一跳,一混合著期盼、張甚至些許慌的細小暖流,猝不及防地衝上口。
著畫筆的手指鬆了鬆,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所有的注意力都從冰冷的畫布和料上離,全部匯聚到後那短暫的寂靜中。
甚至在那一瞬間,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幾個念頭:如果們真的過來邀請,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回應?是顯得驚喜一點,還是保持一貫的平靜?要不要稍微推辭一下再答應,以免顯得太急切?那家餐廳……好像也路過看到過,櫥窗很漂亮,如果去的話,是該點招牌的醬面,還是試試海鮮燴飯?飯後甜品……
然而,這些飛速掠過的、帶著些許亮的思緒,在下一個聲音響起時,如同撞上冰山的玻璃,“嘩啦”一聲,碎了滿地。
“算了吧。”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故作輕鬆、卻又著清晰距離的語調,“別打擾‘天才’七深的創作啦~,人家跟我們這些普通人可不一樣,時間寶貴著呢。再說了,肯定有自己的……嗯,圈子吧,跟我們吃飯,多沒意思。”
“天才”。
這個詞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猝然燙在七深的心口。
痛尖銳而清晰,隨其後的,是冰封般的麻木和空。
小時候,這個詞伴隨著長輩含笑的目和頭頂的溫暖手掌,意味著誇獎,意味著特別的喜,意味著“你和別人不同,你真棒”。
不知從何時起,這個詞在周圍人口中,漸漸變了味道。
它不再是單純的讚,而更像一個標籤,一個將小心包裹、然後輕輕推開的明屏障。它意味著“不一樣”,意味著“有距離”,意味著“和我們不是一類人”。
著畫筆的手,不控制地抖了一下。
筆尖重重地落在畫布上,在那片原本過度均勻、缺乏生氣的綠葉叢中,拖出一道突兀而深刻的、偏離了所有明暗關係的重墨綠痕跡。
像一道醜陋的傷疤,瞬間毀掉了整片區域的和諧。
孩僵在那裡,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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