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墳在東平府城西三里坡，是新墳，土還溼潤。碑是武松讓立的，青石板上刻著“東平府廂軍都頭王猛及二十二位袍澤之墓”，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雖道不同，亦是好漢”。
立碑那天下著細雨，武松親自去了。他沒帶傘，黑被雨打溼在上，像尊沉默的石像。石秀陪在旁邊，嘀咕道：“都統制，給敵人立碑......咱們斬首營還是頭一遭。”
“他們不是敵人。”武松看著墓碑，“是迷路的人。”
“可他們想殺您。”
“想殺我的人多了。”武松轉，“走吧，還有正事。”
正事在東平府軍營。
兩千廂軍整編已完，一千八百人留下，兩百人拿了遣散銀走了。留下的按大齊軍制重新編組，打散原建制，由楊志派來的軍統帶。表面看一切順利，但武松知道，平靜的水面下總有暗流。
他帶著石秀和崔三娘進了軍營。校場上，新整編計程車兵正在練，口令聲震天響。但武松的眼睛毒——他看見有幾個老兵作敷衍，眼神飄忽；看見幾個年輕士兵聚在一起低聲說話，見他來了立刻散開。
“崔三娘。”武松低聲說。
“在。”
“你以前在東平府送過菜，認識的人多。帶幾個本地出的兄弟，混進去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明白。”崔三娘點頭，轉去了。這人雖然原是後勤營的，但心思細，武松特意把調進斬首營的報組。
石秀看著那些士兵，皺眉道：“都統制，要不要抓幾個殺儆猴？”
“不急。”武松搖頭，“殺容易，殺完了人心就真散了。我要知道，到底有多人還在唸董平，唸到什麼程度。”
兩人走到營房區。原本的廂軍營房破舊不堪，牆皮剝落，屋頂雨。大齊接手後撥了銀子修繕，現在已經煥然一新。但武松注意到，有幾間營房門口掛著白布——這是民間喪事的習俗。
“那是誰死了？”武松問一個路過計程車兵。
士兵見他，嚇得立正：“報告將軍！是......是王都頭他們的，兄弟們設了個靈堂......”
武松走過去。那間營房果然改了靈堂，正中擺著王猛的牌位，兩旁是二十二個木牌。香爐裡著香，供桌上擺著幾個乾癟的蘋果。十幾個老兵跪在牌位前，默默燒紙。
見武松進來，他們全都站起來，眼神複雜。
“誰設的靈堂？”武松問。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兵站出來，左臉有道疤，從眼角劃到下：“小人趙德彪，原是董都監麾下什長。王猛......是我外甥。”
武松看著他：“所以你們在這裡祭拜？”
“人死為大。”趙德彪不卑不，“王猛他們雖然犯上作，但畢竟曾是我們的兄弟。燒點紙錢，送他們一程，不為過吧？”
“不為過。”武松走到牌位前，拿起三炷香，在蠟燭上點燃，進香爐，“我也送他們一程。”
老兵們都愣住了。
武松上完香，轉看著他們：“你們恨我，我知道。但你們知不知道，董平在東平府五年，貪墨軍餉十八萬兩？你們這些老兵，有幾個按時足額領過餉？”
趙德彪沉默。
“你們知不知道，董平為了程小姐就範，殺了程家十三口？程太守是個清，你們當中應該有人過他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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